宋朝有一套别的朝代没有的规矩,只要你能搞出个有用的东西,朝廷就给官职、给俸禄、给封地,让你进国家决策圈子参政议政。苏颂就是最典型的案例。
他白天在中书门下侍郎这个位子上处理政务,下了班不回家睡觉,而是跑去捣鼓铜管和齿轮。
他心里装着一个计划:做一台能自动报时的天文仪器。
那年他六十七岁,头发都白了,朝廷里有人等着看他笑话,觉得一个当宰相的放着正经事不干,跑去玩铜铁疙瘩,简直是不务正业。
苏颂没理会这些闲话,他知道北宋开国一百多年,太史局那套浑仪早就歪七扭八,测出来的节气偏差大到连历法都对不上。
宋神宗年间沈括改过一回,精度依然不够,再不弄台靠谱的仪器,大宋的历法就要乱套。
他没单打独斗,而是到处挖人,从吏部找到了韩公廉。这人是小官,精通 《九章算术》,平时没人当回事,苏颂一眼就看出他是这块料,直接把他调进项目组,让他先写《九章勾股测验浑天书》,再照着图纸做出木样机轮。
木样做出来那天,苏颂带着人围着转了三圈,当场拍板就照这个造铜的。又从郑州原武县把擅长机械的王沇之调来监造,从军器监把懂管理的尹清拉来统筹,一个跨部门的研制班子就这么搭起来了。
元祐三年木样通过御前验收,元祐七年铜铸的水运仪象台在汴京集英殿落成,高十二米,宽七米,分三层。
顶层是浑仪,屋顶板能开能合,下雨关上晴天掀开,那是现代天文台圆顶的老祖宗。
中层是浑象,天球跟着真实星空同步转动,人在里面能直接看星辰起落。底层五层木阁,铜水轮带着擒纵器匀速运转,木偶人按时敲钟、击鼓、摇铃、举牌报时,分毫不差。
李约瑟后来看到这套设计直呼不可思议,说这可能是欧洲中世纪天文钟的直接祖先,擒纵器比西方早了六百多年。
苏颂把这台仪器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根齿轮、每一处咬合角度都画进 《新仪象法要》,留下二十七幅机械图,这是世界上现存最早最完整的机械图纸。
没有这本书,后人连复刻都做不到。水运仪象台立在汴京的那一刻,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拿出同等水平的机械钟台,宋朝用一台铜铁家伙,把欧洲甩在了身后。
很多人说苏颂是科学家兼职宰相,其实反过来讲更合适,他是宰相兼职科学家。
他编 《本草图经》,杭州任上引山泉进城搞出中国第一条自来水竹管,五次出使辽国不辱使命,晚年拜相时不让儿子走后门进馆阁,连神宗要破格提拔李定他都敢顶回去,这就是史上著名的熙宁三舍人事件。
水运仪象台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他把一群被主流官场瞧不上的技术人聚在一起,给了他们舞台,这才造出了划时代的作品。
宋朝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儿,它承认知识的价值,不把钻研技术的人当匠人打发。
韩公廉原本只是个守当官,因为苏颂举荐进了研制组,名字跟着水运仪象台一起流传千年。
这种风气养出了沈括、苏颂、李诫这批人,也养出了 《营造法式》 《梦溪笔谈》这样的著作。可惜金人攻陷汴京后把水运仪象台拆去中都,没能复原,此后中国再也没造出这么复杂的机械,这一断层让中国钟表技术倒退了好几百年。
史料出处:《 《宋史》·苏颂传》、《宋史·天文志》、《新仪象法要》、李约瑟 《中国科学技术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