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文萃丨戒口
戒口这件事,也是中国人独有吧?
洋人医院,病者从手术中一醒来就给你喝冰冻的牛奶、吃炸鸡腿,什么冷热皆得戒之名言,简直是放屁。
日本人呢,给你一块烧鱼,鱼上来一堆萝卜茸,加点酱油,是日常的早餐。不管你生不生病,就算单吃白饭喝粥水,也来两三块黄色萝卜干。什么?萝卜性寒又解药,绝对戒之?听都没听过!
但是是几千年累积下来的经验,不会错到哪里,像虾蟹、鹅鸭一类中国人所谓吃完会“发”的东西,还是不碰为妙。
中医开给我的戒口单上,连蔬菜也只能吃菜心罢了,椰菜(卷心菜)、白菜寒冷,不能吃;芥菜、韭菜辛辣,更得戒之。
菠菜、苋菜是没问题的,但我偏偏最讨厌这两种没有个性的东西。芥兰花、白菜花也行,你叫我不必戒我也不想吃。
病后亲自跑去中医那里理论,他已是老友了,看我可怜,大开龙恩,说吃吃豆芽也可以。我如获赦免,天天吃我百食不厌的豆芽,不过就是不能炒咸鱼,咸鱼为腌制品。凡是泡菜之类腌制的东西都不能碰。
烟酒更得戒之。酒我已少喝,不要紧,但是烟不可不抽,即刻得到中医朋友准许,说烟照抽可矣,他本人也抽的。
煎炸物不许吃,雪糕也要戒,前者我没什么兴趣,不吃也罢。天天吃蒸鱼,偶尔变化一下,只要镬中下油不多,煎了又如何?雪糕我只爱软雪糕,尤其是北海道的,牛奶又浓又香,做出来的软雪糕不可抗拒,不能吃也得吃,不吃太多就是了。
其实凡事适可而止,总无大碍。“戒”这回事,像敬鬼而远之好了,要是活得无趣,敬也没的敬了。
戒老友
在不写稿这一段时间,还有一件我立意要做的事,那就是戒烟了。
“你不是说和香烟相处了三十年,已是老朋友了吗?老朋友怎能抛弃?”有人笑我。
“但是,”我说,“抽了烟一直咳,咳得死去活来,老朋友如果来要我这条老命,只有离开他们。”
开始时真不容易,无时无刻不想伸手去拿烟,这不是因为缺乏尼古丁,是手瘾作祟。唯有对症下药,先找东西代替。
什么最好?日本的香烟摊子一定顺带出售一种叫PAIPO(戒烟棒)的产品,专门用来戒烟,这种东西应该在日资百货,像崇光等地有的卖。
PAIPO有各种味道,最普通的是薄荷,但我最讨厌薄荷味,也许有些人也一样。有碍于此,这家公司又生产了柠檬味、苹果味和草莓味的。
我这次去东京,看到有红茶味的新产品,买了一堆回来,手一痒,就抓一根,它像香烟的过滤嘴,吸着吸着,忘记了去点真正的烟,有用得很。
但是,体内一下子完全没有了尼古丁,也不是好事,应逐渐减少才对,我还是保持抽四根小雪茄的惯例,早、中、晚饭之后来一根,一餐才算完美。
至于第四根在什么时候抽,任你想象。
四根小雪茄的尼古丁还是不够的,这时可以去药店买一种叫NICORETTE(力克雷)的产品,带吸取器的,一盒一共有十八管,奉送一个吸取器。把含有尼古丁的滤嘴筒插入,就可当香烟抽,这个原理像医治海洛因上瘾的美沙酮,本身也是毒品,让你逐渐减少罢了!
有时,干脆不用吸取器,我直接在滤嘴筒上下钻两个洞,就那么抽,也能顶瘾。
“你说得那么多,真的能戒烟吗?能戒多久?”友人怀疑。
我也怀疑,不过,现在,不咳了,倒是真的。
戒烟
戒烟记(一)
我一向说,凡是陪伴你数十年的东西,都已变成你的好朋友;习惯,也是一样。
从十五六岁开始抽烟,至今已有五十多年了吧,要我放弃,并不容易。但是,当老朋友要你的命,你每晚咳个不停时,也只有找办法把它戒掉了。
试过多次,吃戒烟丸,贴膏药布,等等等等,皆无效。
用意志力呀,有人说。哈,谁不知道呢?我是王尔德的信徒,他说过:唯一一样可以抗拒引诱的方法,就是投降。
一天,看到报纸上的广告:针灸戒烟。
哈哈,这个我有兴趣,我的五十肩(肩周炎),就是针灸医好的,对这门古老的医学,相信不疑。约好时间,找到观塘工业区中一栋大厦,在十五楼,有间博爱医院社区健康中心。我只会早到,门尚未开,几位年轻女职员正在吃外卖的三明治、喝咖啡,看到让我进去等。
九点,正式服务,走入房间,见其中是一名女娃娃,就是针灸医师了。
问明烟龄,有无药物敏感问题,一一记载于计算机中,就开始针灸了,先由脚部、手臂等部位的穴位扎针,一面问:麻不麻,痹不痹?不用一个痛字。这也不奇怪,所有医生对痛好像都有忌讳,这个字不存在他们的字典之中。
说一点也不痛吗?那是骗你的,有些穴位并不一定准,尤其是刺到深处。真不愿受此老罪,但也强忍下来。这位年轻人还用电流通过针刺激,说是新法。留针半个钟后,把针拔去,再用一种很短的针,粘着一块小圆布,像大头钉一样针住耳朵,一次八九针。
治疗完毕,可以放人,我走了出来,按医师吩咐,一有烟瘾就按几下耳朵,痛是不太痛,但舒服是谈不上的。
有效吗?有效吗?周围的人看到我的耳贴都问。我心中说:哪有这么快的道理?
一个疗程要六次,耐心去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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