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47年除夕夜，杭州王宫灯火通明。一个九十岁的老头，带着一百名甲士，闯进了正在宴饮的国王大殿，一夜之间，吴越国换了主人。
杭州城头的灯笼在风里晃着，九旬的老将胡进思攥紧刀柄，身后百名亲兵甲胄碰出声响，这人曾靠杀牛过活，如今踏进灯火亮堂的王宫，酒宴里的年轻君王钱弘倧还不知道，今夜他的命就要翻个个儿。
胡进思的刀沾过太多血，当年钱镠困在杭州，十六岁的钱元瓘被押去宣州当人质，满朝文武没人敢动，只有这个出身屠户的少年站出来，他在敌营熬了三年，用刀尖逼退一次次杀机，用血换回一点信任，这份从死人堆里挣来的交情，让他三十年后还能调得动吴越最精锐的内牙军。
钱弘倧偏要改，十八岁登基的少年王，看着兄长留下的烂摊子，下令杀两州贪官，连刀都不带，提笔把胡进思递上的赏赐单揉了，我的钱，想给谁就给谁，毛笔一扔，溅在碧波亭的水面上，一圈圈荡开，君臣之间，从此再没回头路。
最狠的一招藏在闲话里，胡进思说三百斤牛肉顶一头牛，钱弘倧笑了一声，你这屠户出身的，连这账都算不明白，满朝人一声不吭，老将往后退了两步，回了府里，对着先王的牌位，哭到天亮。
何承训送来的杀意，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胡进思收到两封密信，一封是钱弘倧在《钟馗击鬼图》上写的除尽宵小，另一封是叛将连夜倒戈的消息，除夕的爆竹响起来，他带着亲兵踹开了天策堂的宫门。
老奴有罪？胡进思这话一出，酒宴就静了，亲兵们围住四面，退路全堵死，钱弘倧转身就跑，跑到义和院门口，脚下一绊，是铁链，他最信的侍卫，躺在台阶上，不动了，胡进思说传位给钱弘俶，元德昭站在帘子外头，盯着新王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跪下去磕头。
新王在黎明前夜抖着说，要是杀了哥哥，我宁可把王位让出去，这话一出，胡进思背上的毒疮就更疼了，三个月后，刺客在临安的老宅外给砍了，钱弘倧在哥哥眼皮底下多活了二十年，胡进思的棺材里，躺着半张没烧完的钟馗击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