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一群志愿军战士在撤退时,猛然发现眼前狭隘的小山谷里,竟然出现了成千上万个美军,他们装备精良,一眼望不到头。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后,志愿军师长黄朝天起了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念头。
对58师来说,继续往北走,显然是最稳妥的选择。他们已经连续打了多日,战士困乏,粮食和弹药都不宽裕。只要再走一段,部队就能进入休整地域。可师长黄朝天偏偏在这个时候叫停了队伍,还准备把刚撤出来的人重新送回战场。
这个决定,不是因为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道命令。恰恰相反,黄朝天手里并没有要求58师留下阻击的军令。他作出判断,靠的是华川方向越来越密集的炮声,以及山谷、公路上不断出现的美军车辆和步兵。
1951年5月下旬,志愿军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作战结束后,各部开始向北转移。美军随即以坦克和汽车组成快速突击力量,沿公路追赶,专门寻找志愿军部队之间的空隙,企图抢占交通要点,切断后撤路线。
华川就是其中最要紧的一处。它处在朝鲜中部山地,公路从狭窄的河谷间穿过。道路看上去不起眼,却连接着东西两面的战场。后方部队、伤员、运输人员和作战物资,都要经过附近通道向北转移。
58师走在前面,已经有部分人员越过华川。黄朝天本可以带着全师继续赶路,把危险留在身后。然而,他从炮声的位置判断,美军的目标并不只是追击58师,而是要抢占华川,合上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当时,在58师后面还有志愿军第12军、第27军等部队。另一方向上的美军也在紧追。如果华川被迅速封死,前后两路美军便有可能会合,把仍在转移中的大批人员堵在山地之间。
这才是黄朝天真正担心的事。
一支师级部队顺利撤走,当然可以保存自身力量。可要是因此丢掉交通节点,后面的友军就可能付出更大代价。黄朝天与政委朱启祥研究后,决定暂时停止北撤,收拢已经通过华川的部队,转身抢占华川以北高地。
这个念头听起来近乎冒险:一支疲惫的步兵师,不但不躲开美军的坦克、重炮和飞机,反而主动挡到它们面前。
不过,黄朝天并不是要在开阔地硬碰硬。他看准了华川的山地特点。美军火力强,车辆多,推进速度快,却很依赖公路。山谷一收窄,坦克和汽车只能顺着有限的道路前进,庞大的机械化队伍很难同时展开。
58师随即改变行军部署。
173团、174团被推到第一线,抢占公路两侧的高地,并在坦克可能经过的位置布置反坦克小组;172团作为第二梯队,留下来应付突然出现的险情。原本纵向北撤的队伍,很快沿山头和隘口铺开。
战士们没有完整工事,只能利用岩石、弹坑和山坡构筑简单阵地。武器弹药有限,就不能隔着很远乱打,往往要等敌军靠近,再集中火力突然射击。白天守山头,夜里则组织小部队反击,把丢失的阵地重新夺回来。
5月27日,华川阻击战全面展开。
美军先以飞机和火炮轰击高地,再由坦克掩护步兵向上冲。一个山头刚安静片刻,下一轮炮击又会落下。简易工事反复被毁,守军只能从瓦砾和焦土中爬起来,换个位置继续作战。
黄朝天最初的目的,并不是在这里打出多大的战果,而是拖住对方。美军晚到一个小时,后面的友军就多一分脱险机会;多守住一天,北撤通道就能多通过一批部队。
可战斗没有很快结束。
到了6月1日,美军开始连续猛攻58师各处阵地。6月5日,美军一度突破173团防线,58师只剩最后一道师预备阵地。此时继续死守,可能被一点点耗尽;立即撤走,前面的坚持又可能失去意义。
黄朝天没有把最后的力量全填进防御阵地,而是换了一种打法。他将作为第二梯队的172团投入战斗,利用夜色组织反击,主动争夺被美军占领的高地,以进攻打乱对方的进攻节奏。
6月6日傍晚,172团3连接到任务,趁夜夺取425高地。这支连队正是杨根思生前所在的连队。战士们绕开公路,沿着陡坡接近山顶,切断守军退路后突然发起冲击。
高地被夺下后,美军很快组织反扑。3连连续守了三天,弹药和食物补充十分困难,仍将阵地控制在手中,并在战斗中歼灭美军一个连。战后,该连被记集体二等功。
从5月27日到6月8日,58师在华川坚持了13个昼夜。面对近3万人的轮番进攻,他们没有让美军按原定速度穿过华川。等后续部队和重要物资完成转移,58师才把阵地交给接防部队,退出战斗。
此战中,58师伤亡2700多人,歼敌7400余人。这组数字背后,真正重要的是美军依靠机械化力量快速穿插的计划被拖住,志愿军主力获得了重新组织防线的时间。
在我看来,黄朝天的决定并不是“不听命令”,而是看懂了命令背后的目的。部队北撤,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留在华川,同样是为了保存力量,只不过他考虑的不再是一师的得失,而是整个东线的安危。
这场战斗也说明,指挥员的担当不能只看他敢不敢冲,还要看他能不能在混乱中抓住真正危险的地方。黄朝天没有因为美军人数多、装备强就仓促硬拼,而是借助山地压缩对方优势,再用分层防守和夜间反击拖慢其速度。那个看似不可思议的念头,最终变成了58师整整13天的坚守,也为正在后撤的战友守住了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