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价无比,团聚何须提。为了申正义,岂惧剥重皮。”
这是抗日女英雄陈康荣的就义绝笔诗,相信每个人读到她的时候,都会为之深深的震撼。
陈康荣原名陈月容,祖籍福建永定,1915年出生于缅甸仰光一个华侨家庭。她的父亲陈锡梅早年追随孙中山,是同盟会会员,在仰光经营一间杂货店,虽不算巨富,但家道殷实,在当地侨界有一定声望。
1930年,十五岁的陈康荣被父亲送回国内读书,先入集美中学,后考入厦门大学。在厦大期间,她接触到左翼思想,开始参加进步活动。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许多人不解的决定——放弃回到相对安全的缅甸,选择留在闽西。
她的父亲多次来信催促她返回仰光,她在回信中只写了寥寥数语,大意是:国家到了这个地步,她不能走。据当时与她同住岐岭的战友黄月英回忆,陈康荣曾对她说过,父亲的信她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回了,老人家更难过。”
1938年受特委委派,陈康荣化名陈容回到老家永定岐岭,以小学教师身份为掩护,担任支部宣传委员,负责敌后宣教和地下交通工作。
在岐岭的两年,是她生命里最扎实也最危险的两年。白天她站在三尺讲台教村里的孩子认字算数,夜里走村串户办妇女夜校,教农妇们唱抗日歌曲,讲时局形势,牵头组建青年抗敌同志会和抗敌后援会,把抗日的火种撒进金丰大山的每个村落。
永定当地党史资料记载,她经手的地下交通线从未出过差错,情报藏在粉笔盒夹层、课本封皮里,往来于闽西各游击区,不少淳朴的乡民就是在她的影响下走上了抗日道路。
当地老人回忆,“陈老师说话温温柔柔的,讲的道理却让人心里亮堂,那时候村里年轻人都愿意跟着她干”。没人想到这个文静的女老师,手里攥着整个金丰地区的地下联络网,是闽西南敌后抗日网络里关键的一环。
1940年,闽西的白色恐怖日渐浓重,保安团与汉奸四处搜捕抗日志士。
当年7月16日夜,因叛徒出卖,保安团连夜包围了陈康容的住所。陈康容第一时间销毁了机密文件,来不及处理的联络名单被她嚼碎吞进肚里,等敌人踹门进来时,她已经把所有可能牵连同志的痕迹清理干净。
被捕后,她被押往抚市保安团驻地,敌人一开始没摸清她的真实身份,只当是普通的进步教员,直到叛徒出面指认,才知道抓了条能撬动整个闽西南地下网络的“大鱼”。
审讯一开始走的是利诱路线。保安团团长亲自出面,许诺只要她供出地下党员名单和交通站位置,就给她谋个县政府的差事,还能保送她出去深造。陈康容只冷冷回了一句:“卖国求荣的富贵,我不稀罕。”敌人又找来早已变节的昔日同窗出面劝降,叙旧情、讲利害,被她当场骂了出去。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保安团对她动用了酷刑,一连三个晚上,她被吊在房梁上反复拷打,皮鞭抽得浑身是伤,昏死过去就用冷水泼醒,始终没吐露出半个字关于组织的信息。龙岩市人民政府的官方史料明确记载:“一连3个晚上,陈康容被吊打得死去活来,仍未招供。”
见酷刑无效,敌团长恼羞成怒,拍着桌子威胁要剥她的皮,又扔给她纸笔,勒令她写自首书,说写得好就留她一条命。
陈康容拿起笔,没有半句乞怜,在纸上写下二十个字:“青春价无比,团聚何须提。为了申正义,岂惧剥重皮。”敌人看完暴跳如雷,知道从她嘴里撬不出任何东西,最终决定下杀手。
关于陈康容的牺牲方式,后世流传着多个版本,民间多有“活剥皮后活埋”的惨烈说法,这一说法源自她绝命诗里“岂惧剥重皮”的表述,以及敌人当庭的酷刑威胁,经过数十年口口相传逐渐演绎成具体的行刑细节。
但查考永定县党史等正史资料,均明确记录其牺牲方式为活埋,时间为1940年8月15日抚市墟期。敌人特意选在赶墟的日子行刑,就是要当着全乡民的面杀一儆百,震慑当地的抗日活动。
行刑当天,陈康容被反绑着押往墟场对面的山包,一路上她高声唱着《国际歌》,临刑前拼尽最后力气高呼口号。刽子手把她推进提前挖好的土坑,一锹锹黄土盖下去,她的歌声和口号声渐渐弱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陈康容牺牲的消息传到闽西南特委时,丈夫黄会斋正在外地执行任务,悲痛之下他改名为黄康,以此永久纪念亡妻。她留在老家的儿子小蛮牛当时年仅三岁,失去母亲照料后不久便夭折,婆婆因接连承受丧媳丧孙之痛,也在几年后病逝,一个家庭就此破碎。
1944年11月,中共永和靖县委在金丰大山彭坑组建反顽自卫武装,为纪念陈康容的气节与功绩,将队伍命名为“康容支队”。这支游击队活跃在金丰大山周边,惩处叛徒、打击顽军,后来编入闽西著名的王涛支队,成为解放战争时期闽粤赣边区纵队的骨干力量,替她走完了没走完的路。
新中国成立后,陈康容被追认为革命烈士。
在岐岭下山村的陈氏族谱里,她是为数不多被列入人物志的女性,在以男性宗族为核心的传统乡村体系里,这是乡邻对她功绩与气节最朴素的认可。
2001年建党80周年之际,《共产党员》杂志将她列为新中国成立前十大英烈之一,与方志敏、赵一曼等英烈并列,这位埋骨闽西深山的归侨女英雄,才被更多国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