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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访谈,是Opendoor的CEO Kaz Nejati

最近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访谈,是Opendoor的CEO Kaz Nejatian的一段对话。

Kaz之前是Shopify的高管,后来空降到一家距离破产只剩几个月的上市公司当CEO,然后用不到一年时间把它救活了。

但让我觉得值得专门写一篇文章的,不是这个逆转本身,是他在访谈里提到的几个观点。

这些观点乍一听是在讲企业管理,但仔细想想,其实是在讲一个更底层的东西:人是怎么在不知不觉中,把一手好牌打烂的?

不管你是做管理的、做产品的,还是只是在经营自己的人生,我觉得都能从里面捞到点东西。

1Kaz到Opendoor的第一天,干了一件事:把公司过去12个月所有的开支、所有的合同、所有员工名单全部调出来看了一遍。

结果他发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事实,这家科技公司最大的外部支出,不是云服务器,不是研发工具,而是几百万美元付给了一家管理咨询公司。

这家咨询公司建议Opendoor大量外包岗位、增加行政开支、削减工程团队。你仔细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一家科技公司,把最多的钱花在了让自己变得不像科技公司的事情上。

Kaz说,很多创始人离开之后的公司,本质上会变成一种宿主。寄生在上面的,是一群职业经理人和外部顾问,他们的核心工作不是让公司变好,而是让管理层看起来不错。

这个过程是缓慢的、安静的,甚至是舒适的,因为没有人会在这个过程中感到痛苦。公司在变差,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2这个观察非常深刻,它揭示了一个反直觉的事实:公司衰败的过程,往往不是痛苦的,而是舒服的。

你想想看,什么时候一个人会开始走下坡路?不是遇到困难的时候,而是所有事情都刚刚好够过得去的时候。

公司也一样,当业绩不好不坏、流程不快不慢、团队不死不活的时候,反而是最危险的,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信号足够强烈到让人惊醒。

Kaz说:所有成功都是独特的,但所有失败都押着同样的韵脚。好员工慢慢走了,创新停了,管理费用上去了,最后公司开始怪客户、怪市场、怪环境。

他到的时候,Opendoor弥漫着一种受害者心态,全公司都在生外面世界的气。这让我想到一个更普遍的现象。

你有没有注意到,不管是公司还是个人,一旦开始把问题归因到外部,基本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因为外部环境是你控制不了的,一旦你认定问题出在那里,你就等于放弃了改变的可能性。

而这恰恰是最舒服的姿势,因为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继续抱怨就行了。

3那Kaz是怎么打破这个循环的?

他的方法论非常简单粗暴,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如果你要改变一个默认状态,就不能温柔。

他到任第一个周一,直接宣布全员回办公室,不来的人自动离开。 他改掉了公司的招聘页面,之前写的是温暖的大家庭、彼此关爱之类的话,他改成了两个字:很难。他说他的工作是劝退你,如果你看完这些还想来,那才说明你是对的人。

你想想,为什么Opendoor之前试过好几次回办公室的计划,每次都失败了?因为每次都是七步计划、八个月过渡期、照顾所有人感受。结果就是计划本身比问题还复杂,最后大家就在无穷无尽的讨论中把这事聊没了。

这其实就是温水煮青蛙的反面应用。

如果你想让青蛙跳出来,你不能慢慢加热,你得一下把水烧开。因为渐进式的改变,给了所有人适应和抵抗的时间。而突变不给你这个机会,你只能选择接受或者离开。

4但这里有一个很关键的前提,Kaz并不是在盲目地搞破坏。

他做这些事的同时,一直在寻找公司里真正干活的人。

他说他经常在那几周里找到一些让他惊喜的员工,然后问他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这些人是在整个公司衰败的过程中,靠一己之力撑着业务没有彻底崩塌的个体贡献者。Kaz后来围绕这些人重建了整个公司。

所以他的逻辑其实很清晰:先用震动把不合适的人筛掉,然后找到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人,围绕他们重新搭建。

5访谈最后,Kaz引用了四季酒店创始人Isadore Sharp的一句话,我觉得可以作为整期对话的总结:卓越就是承受痛苦的能力。

他说把一件事做到极好和做到平庸之间的差距,没有大多数人想象的那么大。区别往往只在于,大多数人放弃得太早了。能把手放在火上多坚持一秒的那个人,往往就是最后赢的那个。

他讲了一个自己的故事。

他小时候从伊朗移民到北美,那时候什么圈子也进不了。等他长大了、有能力进那些圈子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乎了。他说他把这种被排斥的经历,变成了一种能力。后来他在高中打橄榄球,个子不大但速度快、扛得住疼,而且特别享受一群人一起赢的感觉。

他说那种膝盖在流血但球队在得分的时刻,有一种很深的快乐。

我觉得这段话之所以打动我,是因为它指向了一个很多人不愿意面对的事实:舒适和卓越之间,存在一种根本性的矛盾。

一个公司之所以慢性死亡,是因为所有人都在追求舒适。

一个人之所以停滞不前,也往往是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刚好够舒服的位置。

而打破这种舒适,不管是对一个组织还是对一个个体,都需要主动选择痛苦。不是盲目吃苦,而是清醒地知道你在为什么扛着,然后比别人多扛一秒。

这大概就是这期访谈留给我最大的一个感受。我们总以为问题出在方法论上,出在战略上,出在资源上。

但很多时候,问题只出在一个地方:你愿不愿意面对那个让你不舒服的事实,然后真的去做点什么。

没什么秘密,但做到的人确实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