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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汇 洞见丨罗纳德·科斯以经济学家应有的视角看世界。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当他还

文学汇 洞见丨罗纳德·科斯以经济学家应有的视角看世界。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当他还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一名本科生时,就游历美国,细致观察大型企业的行为,并对产业结构作出了新的解释。当哈耶克与凯恩斯争论不休并试图完善资本理论时,科斯已经预见到了哈耶克后来的一些研究,并解释了市场边界始终存在的根本原因。

之后多年,他一直潜心钻研他的理论。中年时,他将研究聚焦于解决资源管理过程中发生的纠纷的技巧。科斯在芝加哥大学的同事乔治·斯蒂格勒——这位擅长编经济学故事的学者——突然声称发现了“科斯定理”。问题是,这个定理完全是斯蒂格勒的杜撰。随着这一叫法出现在许多教科书中,斯蒂格勒的杜撰成为事实。每当有人要求科斯解释该定理时,他都矢口否认。

科斯1910年出生于伦敦,1950年离开英国前往美国,在芝加哥大学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后的50年,去世前一刻仍在工作。由于他比哈耶克小11岁,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还是个孩子。他是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最终导致经济大萧条的漫长的经济危机中长大的,当时他还是一名学生。与本书中的大多数经济学家相比,科斯的家境非常普通。他的父亲在邮局做电报员。小时候,科斯的身体不是很好,有几年不得不在腿上安装支架。他没有雄心勃勃的父母给他规划事业、培养他,又被送进特殊学校,如果他最终没能上大学也是件很自然的事。据科斯描述,他最终能成为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商业法专业的学生,几乎是偶然的。他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遇到了阿诺德·普兰特,普兰特正在给最高年级的学生讲授一门工商管理的课程,讨论亚当·斯密的“看不见的手”是如何解释经济的自组织性质的。这启发了科斯,使他开始探索他学习的两个专业——商业法与经济学之间的联系。

在普兰特的大力支持下,科斯申请到了卡塞尔旅行奖学金,得以在1931—1932年间前往美国。通过观察美国企业的决策,科斯得出结论:当企业计划生产一种复杂的产品时,它们可以有两种选择,要么生产这一产品的每个零部件,要么从其他专业零部件生产商那里购买这些零部件。

根据科斯反复提到的一个例子,他指出,在美国,汽车制造商大都将汽车制造纳入其内部运营中。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随着封闭式车身外壳的发展,汽车制造商收购了专业的车身外壳生产商。这些决策表明,汽车制造商相信,在完全可控的情况下,他们能以尽可能低的成本设计和制造符合其技术参数的车身外壳。相比之下,他们从未收购过轮胎制造商。购买车身外壳可能比制造车身外壳效率低,但购买轮胎却很容易,因为竞争品牌基本上都能用,竞争压低了价格。

科斯意识到,这些决策涉及企业是如何计划使用其资源的。他的伟大洞察力在于认识到企业和市场代表着两种不同的资源管理方式。在企业中,企业家和经理人可以下达指令,而在市场中,价格体系决定着资源的流向。经济学家早就知道这一切。科斯只需将这些想法汇集在一起,并以一种新的方式呈现出来。如果获得生产所需的任何零部件都有两种可能的方式,管理者会理性地选择效率较高的一种。他们不需要有意识地选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通过竞争对利润的长期影响,效率更高的那种将占据主导地位。因此,科斯认为,每家企业的边界都应该这样设定:当自主生产更有效率时就自行制造零部件,而当市场采购更有效率时则转向外部采购。科斯假定,在规模更大、更复杂的组织中,资源管理会变得越来越困难,因此他很快得出结论:我们永远不必担心会出现反乌托邦科幻作品中那种妄图满足人类一切需求、接管整个经济的巨型公司。

科斯回到英国,开始了他的学术生涯,将美国之行得出的结论写成了一篇题为《企业的性质》的短文,于1937年发表。50多年后,科斯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颁奖词特别提到这篇文笔优美但概念简单的论文—尽管其篇幅不过相当于一篇本科毕业论文——誉之为产业经济学新思维的起点。

这些思想与哈耶克后来关于中央计划不足的观点及熊彼特对创新的思考相辅相成。中央计划者可能预见所有需求并完全理性地行事,但仍无法与市场的分配效率相匹配。当创新引发生产方式变革时,产业结构的动态调整便成为必然。这将重塑企业和市场的决策范围。规划者要能够预见这些演变过程。

《企业的性质》看似简单得令人毫无戒备,其重要性却要在很多年之后才逐渐显现出来。科斯的论证风格一直如此。他所做的不过就是观察企业实际做出的决策,并为之找到一种新的解释。

在《社会成本问题》中,科斯提出了又一个重要例子:一个种地农户的土地上有一条公共牧道,其他农户的牛群途经时总会啃食道路两旁的庄稼。显而易见的解决办法似乎是允许种地农户设置栅栏。但科斯指出,这将损害牧农利益,因为他们的牛再也无法觅食。他进而提出两种明显的初始产权配置方案。在论文设定的情景中,牧农有权让牛吃草;故事的另一个版本是种地者在牧道首次使用前就预先设置围栏。这样就不存在任何既定的吃草权,牧农可能会同意给种地者付钱拆除栅栏。

科斯用这个例子来论证:我们应当以创造最大社会价值的方式协商资产使用权。在这个例子中,如果牛吃草权的价值大于农作物遭受的损失,那么这块土地就不应被围起来。

多年来,《社会成本问题》一直是经济学界被引用次数最多的论文之一,一部分原因是其中的观点也在法学理论界引起了激烈的争论,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斯蒂格勒对科斯的本意按照他所谓的“科斯定理”进行了奇思妙想式的诠释。根据斯蒂格勒的观点,科斯认为,在一个订立合同没有成本的完全竞争的市场中,其结果将与最初的产权配置无关。这比科斯的说法要精确得多,也局限得多。科斯只是认为,当存在资源使用争议时,人们有可能达成一致的解决方案,而无须公共当局的强制干预。

科斯的观点提出了政府干预市场的新方法。采取产权路径的政府,与其采用传统直接管制(如设定配额、最低限价)或间接干预(如征税、制定生产标准),不如建立(财产)权利拍卖机制,然后允许私人就这些权利的使用进行协商。多年来,我们在无线电频谱权拍卖以及矿产开采权拍卖中都看到了这种方法。在目前的气候变化谈判中,损失或损害赔偿问题日益突出。有一种科斯式的观点认为,富裕国家通过利用被默许的污染权,在未经发展中国家同意的情况下将成本强加给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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