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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拒开“黑心药”被排挤,坐走廊800天,工作被夺,却凭一己之力掀翻院长,引爆全

她因拒开“黑心药”被排挤,坐走廊800天,工作被夺,却凭一己之力掀翻院长,引爆全国医疗反腐。同时,她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她就是“走廊医生”兰越峰医生。

她叫兰越峰,1963年出生在四川内江。1993年底,兰越峰调入绵阳市人民医院,成了一名超声科医生。她医术精湛,工作拼命,很快就从普通医生一路做到了超声科主任。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本该前途光明的科室主任,最终会沦落到连一间办公室都没有的地步?

在我看来,兰越峰和医院的矛盾,根源就在于一个词——良心。

2000年前后,医院推行了新的薪酬制度,医生的收入和看病的数量挂钩。收一个病人有奖金,开一张检查单有提成,安排一台手术有回报。

说白了,病人看得越多、检查开得越多,医生挣得就越多。在这种利益驱动下,医院开始出现“过度医疗”的乱象。明明吃点药就能好的病,非得让病人住院;明明没必要做的检查,非得开一大堆单子。

兰越峰看不惯这些。她觉得当医生的,首要任务是治病救人,而不是变着法子从病人身上捞钱。每次遇到不该做的检查、不该开的手术,她都坚持自己的判断,绝不妥协。

2009年5月,矛盾彻底爆发了。一位53岁的男病人因为腿疼住院,临床医生开了两张手术单:一个做下肢血管手术,一个安装心脏起搏器。可兰越峰仔细做完超声检查后发现,病人的心脏根本没有问题,安装起搏器纯粹是多此一举。她不肯在手术单上签字,拿着检查结果去找领导理论。

领导听了很不高兴,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医院要靠手术挣钱,你不配合工作,大家吃什么?兰越峰不服气,跟领导吵了起来。从那以后,她在医院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后来兰越峰被调到采购部门,又发现医院买设备的水很深。一台市场价两百万的超声设备,医院花了三百多万买回来,还是个过时型号。她越想越气,从2010年开始写举报信,前前后后整理了四十二份材料,寄给各级主管部门。可这些信寄出去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2012年2月,医院以病人投诉兰越峰拒诊为由,对她做出了“待岗学习”的处理。兰越峰不承认自己推诿过病人,拒绝服从这个决定。2012年3月15日,医院直接把她办公室的门锁换了。从那以后,兰越峰再也进不去自己的办公室,索性每天搬把椅子坐在医院走廊里“上班”。

这一坐,就是八百多天。

这八百多天里,她失去了太多。曾经要好的同事一个个和她划清界限,见了面也假装不认识。在同一家医院工作的丈夫,受不了巨大的压力,和她离了婚。儿子也去了外地工作。兰越峰说,离婚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她不想连累家人。她净身出户,一分钱财产没要。那段时间她甚至想过轻生,站在窗户前整整一个通宵。

2013年5月,《南方周末》刊登了一篇关于兰越峰的报道,题目叫《“疯子”医生》。紧接着,央视等媒体也跟进报道。一夜之间,“走廊医生”的故事传遍全国,兰越峰成了老百姓心目中的“医疗反腐第一人”。

舆论的压力逼着有关部门不得不介入调查。2014年1月,绵阳市人民医院的院长王彦铭因涉嫌严重违纪被调查。这对兰越峰来说,算是一个迟到的交代。可与此同时,联合调查组对医院是否存在“过度医疗”问题做了调查,结论是:未发现兰越峰所指出的违规问题。

这个结果让很多人难以接受,包括我在内。一个被逼得在走廊里坐了八百天的医生举报的问题,调查组说“不存在”,这本身就让人很难信服。

2014年2月19日,医院一百多名医务人员罢工,要求开除兰越峰。2014年5月6日,医院召开职代会,到场的八十八名职工代表一致表决通过了解聘兰越峰的决定。

兰越峰被开除了。

她不服,申请了劳动仲裁,结果被驳回。她又去法院起诉,还是输了。

如今,兰越峰已经六十多岁了。她没能回到医院,靠打零工维持着清贫的生活。而当年主导开除她的院长,后来也因违纪违法被调查了。

回过头来看这段往事,我的感受很复杂。兰越峰是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英雄?也许不是。有媒体调查发现,她反映的问题和事实之间存在一些出入。

她的一些做法也确实比较极端。但我想说的是,在一个本该救死扶伤的地方,有人为了利益把病人当成摇钱树,而兰越峰选择了说不。她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事业、是家庭、是半辈子的安稳生活。

在我看来,兰越峰的故事最值得我们思考的,不是她个人的是非对错,而是:当一个普通人在体制内发现不公的时候,他有没有说话的渠道?他说了话之后,会不会被保护?如果每个说真话的人都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那以后还有谁敢站出来?

兰越峰曾说过一句话,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得到“平冤昭雪”。十几年过去了,我不知道这一天会不会来。但我知道,她的故事不应该被遗忘。因为记住她,就是记住我们对一个更公平、更干净的社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