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七十五岁的美国老头,花了五十年时间干了一件事:把九万六千多个古代汉字字形,一个一个录进电脑。他叫理查德·西尔斯,中国网友喊他"汉字叔叔"。
七十五岁的理查德·西尔斯打开电脑前,照例给自己煮了一杯很浓的黑咖啡。他住在田纳西州一间普通的公寓里,屋里的书架被重量压得有些下沉。
书脊上的文字大多是中文,从《说文解字》到各种碑帖拓片,混杂着几本翻烂了的现代汉语词典。
这个美国老头每天花大量时间面对屏幕,里面存着他耗费五十年心血攒下的家当:九万六千多个古代汉字字形。
故事的开头要追溯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年轻的理查德在台北的街头闲逛,路边的招牌、庙宇里的楹联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些横平竖直的方块字在他看来像一幅幅微型图画,可一旦组合起来,又构成了他无法理解的复杂系统。
他买了教材,开始跟着磁带学发音,四声对他来说像是不可逾越的沟壑,同一个音节,声调变了,意思天差地别。
正是这种困难,反倒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回到美国后,他一头扎进图书馆,想弄清楚这些字到底从哪里来。
查资料的过程让他越来越困惑,现代汉字他还能勉强应付,可一涉及到甲骨文、金文、小篆,市面上的工具书要么相互矛盾,要么干脆查不到。
九十年代初,个人电脑开始走进普通家庭,理查德突然意识到,也许可以用一种新的方式来解决这个老问题。
他决定自己动手,建立一个能查到每个汉字演变过程的数字化档案。
这个决定让接下来几十年的生活有了固定的轨迹,没有团队,没有经费,甚至连技术支援都靠他自己摸索。
早期的扫描仪分辨率很低,一本古籍需要反复调整光线才能看清笔画。
很多甲骨文拓片本身已经残缺,他得对照多个版本,在纸上先描摹几遍,确认无误后再录入电脑。
有时候为了核实一个金文写法的真伪,他要在不同的考古报告里泡上一整天,键盘上的敲击声成了他生活里最常见的背景音。
生活并不总是顺风顺水,理查德靠打零工维持生计,教英语、做翻译、在仓库里搬过东西。
有一段时间,他的存款几乎见底,付完房租后剩下的钱刚够吃饭,服务器的费用却眼看要续不上。
他没打算放弃,只是默默把网站的服务器规格降了一档,页面打开速度变慢了些,但里面的九万多个字形依然免费向每一个来访者敞开。
朋友来家里做客,看着满屋子的中文书和那台老旧的主机,问他这么做有什么回报。
理查德想了想,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甲骨文说,你看这个字像不像一个人在劳动?我觉得它就该被留下来。
改变发生在2011年前后,一位中国网友偶然发现了他的网站,震惊于这个简陋页面背后巨大的工作量。
帖子被转到了国内的论坛,“汉字叔叔”这个称呼不胫而走。理查德后来才慢慢知道,“叔叔”在中国是一种亲切的叫法。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网站的访问量短时间内激增,来自北京、上海、成都的邮件塞满了他的信箱。
有人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有人给他寄来自己珍藏的字帖扫描件,还有程序员主动联系他,帮他优化了网站的代码,让这个诞生于世纪初的页面能在现代浏览器里跑得顺畅一些。
如果把视线拉远一些,理查德做的事恰好撞上了这个时代的一个特殊节点。
当下,人工智能的浪潮席卷全球,各种大模型能以极快的速度生成流畅的中文文本,可它们真的“认识”这些字吗?
当机器用毫秒级别的速度处理信息时,理查德用了五十年,只为确认一个字的甲骨文写法是否准确,确认某部典籍里的释义是否经得起推敲。
他的数据库里没有喧嚣的算法,只有九万六千个字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块被擦拭干净的砖石,垒成了一条通往古代的小径。
这种“笨功夫”在当下显得尤为珍贵,我们见惯了快餐式的文化传播,短视频里三秒钟讲一个字,五分钟读完一部经典。
理查德的方式却背道而驰,他像一位老派的工匠,一锤一凿,把散落的文明碎片敲进数字世界。
法国人在修复巴黎圣母院,英国人在数字化他们的莎士比亚手稿,而理查德,一个美国人,选择为中国古汉字守门。
他没有机构背景,没有项目拨款,有的只是每天坐在电脑前的那几个小时,和满屋子发黄的书籍。
如今的理查德,头发已经花白,打字的速度也许慢了些,但眼神依旧专注。他仍然保持着每天维护网站的习惯,回复来自世界各地用户的疑问。
去年,据说他还在研究怎么把网站适配到手机上,让更多年轻人能方便地查阅。
有人问他打算干到什么时候,他笑了笑,说自己也没想过,反正这些字已经像家人一样熟悉,一天不看几眼,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信源:美国“汉字叔叔”:每个汉字都有美丽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