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走马灯②3,神秘黑影众人刚要抬头,只见一个黑影从房顶跳下,轻巧落地,一个前滚翻站稳脚跟。
那人黑衣黑裤,黑纱遮面,没有丝毫犹豫,就朝着正中间的顾问狂奔而去。
此时,顾问脸色骤变,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凶手就在……”
话音未落,那黑影三步就来到了顾问身后。不等顾问反应过来,那人左手扣住顾问面门,右手从左至右在顾问脖子上一划。血雾瞬间喷出,在烛火的映照下,橙红透亮。
大家全都傻了眼,愣在原地。
那人左手用力向下一扣,顾问的脖子向后弯折,“咔嚓”一声,断骨的清脆声传来。顾问腔子里涌出一口浊气,混着断口处血沫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杜小龙缓过神,推开身前的马所长,奔向凶手。沙子太细,踩上去竟然发不出声响,这正合他意。凶手背对着杜小龙,时机千载难逢。
杜小龙刚迈出两步,凶手竟然一个转身,朝着他迎面狂奔。杜小龙一看这阵势,瞬间慌了神,脚下停顿住了。
凶手四步就冲到杜小龙面前,并未挥刀,而是径直撞上了他。凶手势大力沉地一撞,用左手拨开杜小龙的肩膀,直接把他撂倒在侧。接着,凶手一个垫步抬腿蹬墙,左手灵巧一攀,刚好抓住院墙上一处缺砖的小豁口。脚下一用力,翻上了墙。
“砰!砰!砰!”枪声袭来,刘副官朝凶手连开数枪,但凶手在院墙上飞快奔跑,一枪也没打中。
凶手在院墙之间辗转腾挪,朝西奔去,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只能听见脚踩瓦片的清脆响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片刻归于平静。
所有人惊魂未定,鸦雀无声。刘副官转身进屋,下达了逐客令。
从欺云阁出来,众人散去。大街上嘈杂异常,数队军人在街角集合,领头的交代了几句,他们分散成多个小队,在街面上巡逻。
杜小龙和牛警员溜着墙根,经过了数次盘问,这才各回了各家。
到了家,杜小龙的肩膀传来酸痛,这是冲撞留下的伤。他捏着肩膀,回忆当时的情景。杜小龙和那个凶手打了个照面,但凶手黑纱蒙面,实在看不清长相。倒是凶手的左手给杜小龙留下了印象:每个指头末端都很粗壮,像根根鼓槌。如果孩童时期常年营养不良,有可能长成这种鼓槌状指头。杜小龙很惊讶,一个人要撞上另一个人,应该会下意识地闪避,但是凶手没有任何犹豫,真是怪得很。
从凶手的手法来看,杀死老管家的人似乎正是他。凶手拿着一把短小勾刀,刷了黑漆,没有反光。割喉、断头,动作一气呵成,但凡是中了其中一样,也是救不活的致命伤,十分利落。
可是,自己从没听说之前有过类似案例。杜小龙感觉这里面有点奇怪,思索片刻,他明白过来:凶手没有割下那个顾问神棍的眼皮。这么说,两起案子就有了区别。眼皮有什么作用呢?姨太太老爹和老管家都是死后被割下眼皮,而老管家又和顾问死于同一种杀人手法。这里面的蹊跷,杜小龙百思不解,只能先休息,改日再说。
当晚下达了宵禁。第二日,当兵的挨家挨户查人。三日过后,这才取消了宵禁,杜小龙一大早就赶去了趵突泉警察所,却不见三宝。
牛警员耷拉着头走了出来。简单交流后才知道,牛警员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为了这些事焦头烂额。
接着,牛警员递给杜小龙一张字条,说是三宝留下的——
二叔:
今日说书师父家办白事,邀请您也来。地址在纬六路丰大银行会馆。
杜小龙看完字条,和牛警员寒暄了几句,叫了个人力车就去往了纬六路。
在路上,杜小龙想,年前听三宝说起过,有位说书的师父,主动收他当关门弟子学说书。当时三宝甚是得意,因为那位师父极少收徒。听说那位师父孤家寡人,无儿无女,虽未曾谋面,但是办白事也要有人办才行吧,孤身一人办的哪门子白事?再说,没听说办白事还请人去的,真是开了眼了。
时间不长,杜小龙就来到了丰大会馆。这个会馆是巴洛克风格建筑,占地面积大,很气派。一般社会名流举行个聚会,喜欢安排在这里,今天却是承办了个白事。
三宝见杜小龙来,三步两步跑到他跟前,胸前戴着白花。
杜小龙问三宝:“你这师父什么路子?我第一次见这种阵势。”
三宝哈哈笑道:“师父这是给他姐姐,也就是我师姑举行葬礼。”
“你师姑?我听说你师父孤家寡人一个呀,哪来的姐姐?”
“我师姑四十年前就去世了。”“咱都是三天出殡,你师父四十年才出殡呀?”
“二叔,这是补办的葬礼。”
杜小龙环顾四周,这架势分明就是喜丧。为了一个四十年前去世的小姑娘,杜小龙不太明白其中缘由。三宝见他不说话,拉着杜小龙的手进了会馆,里面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席间主桌主位,端坐着一位老人,说是老人,也有点不妥当,看面相也就五十岁左右。他身穿黑绸衣裤,身板挺拔,戴着一副大镜片的墨镜,不怒自威。
杜小龙猛地打了个哆嗦,他觉得这老者似乎在哪儿见过。他把三宝拉到屋外,问道:“你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吗?”
三宝挠了挠头:“我师父自幼残疾,生下来就双目失明。父母早亡,只剩下一个哑巴姐姐拉扯他。姐弟俩来济南府乞讨过活,住在天桥底下,感情极好。姐弟俩日子过得很苦,吃不饱穿不暖的。师父十岁的时候,他姐姐突然失踪,至今不见下落。”
杜小龙说:“哦,失踪了。”
三宝继续说:“后来,天桥上卖艺的人收留了我师父,发现我师父天生一副好嗓子,让我师父跟着他,学艺谋生。天桥上什么行当的都有,我师父也都学,什么京戏评书小曲,杂耍武术顶缸,全都精通,又加上是个盲人,大家伙同情,这才活了下来。后来他手艺精进,戏曲造诣极高。二叔,你也知道,咱济南府是曲艺三大码头,到今天我师父也算是开宗立派了……”
杜小龙拍了拍三宝的大光头,说:“我不是问你师父,我是问这葬礼的情况。”
三宝稍加思索,说:“具体的我不知道。我偷听了师父昨晚和大师兄说的话,只听见四个字。”“哪四个字?”杜小龙按住三宝的肩膀问道。
“大仇得报。”三宝小声地说。
杜小龙再次走进屋内,细细看着眼前的老者。那身形、那黑衣黑裤周围萦绕的气场,都和昨天的神秘黑影很是相似。杜小龙又望向老者的左手,只见他的手指末端粗壮得异常突兀,像一根根鼓槌。寒气沿着杜小龙的后背慢慢爬上头顶,难道说,昨天将顾问割喉的凶手,就是三宝的师父?
杜小龙缓缓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他可是一个盲人啊!除非……他不是盲人!
杜小龙想了想,让三宝前去传话,谎称自己是警察所派来的,要跟他私下会面。如果三宝师父不肯见,就给他提三个字,“人皮鼓”。
三宝一脸无奈地传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