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饮尽你的血泪颜色鲜红的酒瓶。祝你不知道里面装过什么。第一夜,他负手站在冷风刺骨的白桦林里。雪沫粘上眼镜比掉在脸上更麻烦一点,他把眼镜摘下收进大衣口袋。不同于他人心中的印象,赞迪克十分了解人类。首先,一个完整的人包含二百零六块骨头,大多会用头脑思考,受到惊吓或威胁时通常感到恐惧。其次,在描述的过程中,为表严谨,他精心加入了诸如「完整」、「大多」、「通常」的描述性用词,以避免可能产生的基于个例的反驳。最后得以说明,他对人类最深的了解,即是知晓其无限的可能性。第二夜,他坐在虚弱的篝火旁,和几个村民分食植物混着动物碎片的晚饭。满脸皱纹的黑发妇人戳弄着柴火堆,试图让它烧得更旺些。赞迪克认为她肯定不知道为何这样做就能让火苗腾地一下升高,只是因为以前的人都这么干,并且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于是这不成文的解法便代代相传。赞迪克还认为她的实际年龄一定比外表看上去更年轻,其他几个人也一样,因为坏生活总是让人早衰,心中也充满怨恨。这一次,他们怨恨的对象是寒冷、饥饿、妖精、地位更高的妖精,还有臣服于妖精地位的堕落的人。赞迪克已经提前被告知这地方对世界的认知极其复古,也就省去了感到惊讶的环节。有趣的是,疾病与死亡并不在村民怨恨的对象之列。大概人活着时总是本能地挣扎,死了反而给大家都省掉了麻烦。一般这种情况下,凭空多出一个大活人是一种威胁,总是会让原住民感到恐惧的,所幸通晓人性的赞迪克有所准备,之前提到的动物碎片就出自他手。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场所。凝冰与风雪阻隔了外界的干扰,就像壳中世界里的壳中世界。人的行为更加原始,历史的进程也被停滞。这里本该诞生出更多的可能性;而在赞迪克谈论人类的可能性时,可不全是褒义。抛开外接设备不谈,人的大脑泡在水缸里和在颅骨中并没有什么区别。只要能够模拟恰当的信号,它便可做出预设的反应。多托雷往水缸里倒实验材料时,不远处冒出一个小孩的声音。他问,你瓶子上的图案是蝴蝶吗?这孩子一定很有好奇心,才会在冻死人的夜里跑出来围观他做实验。如果他再好奇一些,再跑远一点,穿过那片白桦林,或许就能拥有更精彩的人生了。为了嘉奖他的好奇心,多托雷将倒空的瓶子丢给他,说这不是蝴蝶,是四只眼睛的怪物!小孩吓得后退一步,那鲜红的瓶子就孤零零地落在雪地里。因为他恐惧的情绪符合常理预期,多托雷迅速失去兴趣,又接着去忙自己的事了。第十夜,他包里的食物和水大量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有关精神药物试验的详实记录。成效如他预想的一样,药物引导的精神控制可以是双向的。活跃与镇定都有其适用的场合,无论是审讯犯人还是心理治疗,应该都能产生不错的盈利空间。实验成果喜人,但这也意味着,属于赞迪克的个人时间即将结束。接下来他要返回愚者的城堡做回多托雷,去做一些更有人性的事情。真远啊,他望着至冬堡的方向遗憾地想。要是他能给自己的脑子做个手术,像其他人一样舒服地坐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