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6月27日，毛泽东的车队，在望城县白箬公社曹家坳大队停下了车。他走下汽车，径直来到塘背的四方大坵。弯下腰，拨开稻穗看了看，然后直起身问大队支书："咯坵田能产多少斤粮食？"

支书说："600斤一亩大概靠得住。"

毛泽东转过头，对同行的湖南省委书记周小舟说了一句话："那些讲亩产千斤的，都是吹牛的。"

这句话，在1959年，需要勇气才说得出来。

那时候全国上下正在搞"大跃进"，各地竞相放"卫星"，粮食亩产的汇报数字一天比一天离谱。有些报纸公开登出亩产万斤的消息，从上到下弥漫着一种谁也不敢说"不行"的空气。

毛泽东这次在望城田间看到的禾苗，长得壮实，但绝不是能亩产千斤的那种壮实。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人，对稻子能产多少粮食，不需要看报纸也知道。

看完稻田，毛泽东又走进一户农民家里，从堂屋看到灶屋。他问一位社员："你们食堂办得好吗？"社员稍一犹豫，说"办得好"。毛泽东追问："你们一餐吃多少米？"回答是"全勤一人半斤大米"。他又问："还可以多吃一点吗？"社员说："做重活的还得多吃点，一日三餐都吃干饭，不吃'瓜菜代'。"

毛泽东听完点了点头，随后对周小舟说，大队的规模可以划小一些，"中队可以不要"——管理层级少了，效率反而高。

回长沙后，毛泽东在多次会议上开始纠正浮夸风。他说得很直接："建议跟县委书记、公社党委书记切实谈一下，要老老实实，不要作假。本来不行，就让人家骂，脸上无光，也不要紧。不要去争虚荣。"

1958年武昌会议上，他批评得更严厉："浮而不实，爱好排场，谎报成绩，表里不一，这一切，都是要不得的。"

毛泽东发火不多，但他一旦对数字动了怒，那一定是因为他闻到了假话的味道。在田间弯腰看稻子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谁在吹牛，谁在说实话，因为他真把人民放心里，关心人民最重要的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