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此前宣布对53个非洲建交国实行免关税政策,本意是想让非洲的原材料更容易进入中国市场,同时为双方企业创造更多合作机会。
2026年7月17日,商务部在一次例行信息发布中提到,对非洲建交国实施的零关税待遇,适用商品清单今年又完成一轮拓展,一些原本需要缴纳进口关税的非洲矿产品和农产品,如今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中国市场。
这一下子让很多人重新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决定。当时外界有不少声音担心,非洲廉价的原材料会不会冲垮国内同类产业。站在今天回头看,故事完全没有朝着那个方向走,反而走出了一条几乎相反的路。
事情要从2024年的秋天说起。那年9月,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传出消息,中国决定对建交的非洲国家逐步给予零关税待遇,首批先把最不发达国家的商品覆盖进来。到了当年12月1日,这项政策正式落地,最开始的清单里涵盖了一大批非洲原材料和初级产品。
最初的反应是复杂的。一些国内行业协会和中小企业私下讨论,认为非洲矿产和农产品的成本偏低,一旦免掉关税,进口量很可能暴增,会对国内相关产业造成压力。这种担忧不是没有依据,毕竟非洲一些矿产品的开采成本,加上运费,依然具有价格竞争力。
可现实比推演复杂得多。关税归零之后,第一个明显的变化出现在中国的加工制造环节。以新能源产业离不开的钴原料为例,全球超过一半的钴储量在刚果(金)。
过去,中国冶炼厂进口钴精矿需要承担相应的进口税,虽然税率算不上多高,但对利润极薄的中游加工企业来说,每一笔成本都算得相当精细。
免掉这笔税之后,中部地区一家长期做钴盐加工的工厂,账上一下子宽裕了不少。别小看这点儿腾挪空间,它让这家工厂在向南亚和欧洲客户报价时,敢于把价格压到竞争对手觉得吃力的区间。订单量上来以后,规模效应又把单位成本进一步打了下来,原先担心的亏损线,反而始终没有踩到。
非洲那边的变化同样迅速。刚果(金)的采矿公司发现中国买家的下单频率变高了,以往需要反复谈判的价格,现在因为需求稳定而容易达成一致。
矿主的现金流转快了,第一件事就是添置设备。中国的自卸卡车、破碎机和发电机,开始源源不断从上海港、青岛港发往非洲矿区。这不是援助,是商业采购,用矿主的话说,赚到钱了当然要扩大生产。
这种循环在农产品领域表现得更为直观。埃塞俄比亚的咖啡种植户过去一直想打入中国市场,但东南亚的竞争对手成熟而庞大,加上关税因素,非洲咖啡豆的价格优势并不突出。零关税把最后一道门槛拆掉了。
国内几家连锁咖啡品牌,几乎是在同一时期调高了非洲豆的拼配比例。消费者花差不多的价钱,喝到了风味层次更丰富的咖啡,而咖啡店借此讲出了新故事,采购成本反而控制住了。
这还没完。埃塞俄比亚的农户把咖啡豆卖掉之后,手里有了余钱,开始购买中国的移动支付终端、小型太阳能板。东西并不昂贵,但对改善生活的作用实实在在。
这正是这个政策设计里最精巧的部分:让非洲有收入,再把收入转化为对中国工业品的购买力。免掉的关税,本质上变成了一笔市场培育费。
还有人担心过,大量进口非洲农产品会不会挤占国内农户的生存空间。实际运行下来,情况恰恰相反。
中国从非洲主要进口的是牛油果、腰果、咖啡等嗜好型或原料型农产品,与国内主粮、蔬菜等生计型作物的产区重叠度很低。而且,这些进口商品拉低了国内加工企业的原料成本,一些做坚果分装的工厂反而扩招了工人。
除了直接的经济账,这个政策还悄悄改变了一条全球原材料供应链的格局。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对某些战略矿产的进口来源高度集中,供应链的安全性一直是个课题。零关税对非洲矿的刺激作用,相当于打开了另一扇供应大门。
如今,从几内亚的铝土矿到赞比亚的铜矿,再到纳米比亚的铀矿,非洲这条线正在成为中国资源进口版图上越来越粗的一根血管。
这里头有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细节。非洲国家并不满足于只卖原矿、原豆,他们一直希望把产业链的初级加工环节留在本地。中国的一些企业顺应了这个诉求,开始在非洲当地投资建设粗加工设施,把矿石处理成半成品再零关税进口回国。
这样一来,非洲本地拿到了工业附加值和就业岗位,中国拿到了更干净的半成品原料,减少了国内环保和能耗压力。
从更长的历史周期看,上世纪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全球原材料贸易长期被少数几个中间商和金融资本把控。非洲的矿主往往被迫接受苛刻的长期合同,用资源换来的回报相当有限。
而中国用零关税降低了交易门槛,更多中小型企业获得了直接向非洲采购的机会,竞争让非洲的矿山有了更多议价权。这种变化虽然缓慢,但方向很清晰,资源的收益正在向产地回流。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面对一个经常被炒作的话题,所谓“新殖民主义”。这个帽子一度被扣得很高,但只要看几个具体的行业案例,这个说法就站不住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