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西中部，有人拍到了一只红翅黑鹂。这种鸟平时主要在北美活动，从没在那片地方露过面。照片传到观鸟网站上，立刻成了圈内大新闻。

可惜是假的。

照片里其实是一种在美洲很常见的肩章拟黄鹂，跟红翅黑鹂同属拟黄鹂科。拍照的人嫌原片不够好看，让AI帮忙美化了一下，AI顺手就给它添上了红翅黑鹂才有的零件。一只从没在巴西中部露过面的鸟，就这么被造了出来。

拍照的人未必想骗谁，他只是想要一张更漂亮的照片。麻烦恰恰出在这里。

对观鸟爱好者来说，拍到一只跑错地方的稀客，是梦寐以求的事。每种鸟都有自己固定的活动范围，一只本该待在非洲的鸟忽然出现在英国海边，本身就是新闻。今年6月，一只西方礁鹭现身威尔士北部一座海滨小镇，观鸟论坛上炸开了锅，这种鸟平时主要在非洲和南欧活动。

这些记录不只是爱好者的谈资。iNaturalist 这类公民科学平台上，普通人随手上传的观测，科学家会拿去研究物种到底分布在哪里、又在往哪里迁移。全世界数以亿计的观测汇到一起，是任何一支科研团队都不可能独自收集到的。

问题是，这套系统靠的是记录真实。

生成式AI正在把这条底线搅乱。ChatGPT、谷歌 Gemini 之类的工具普及之后，各大野生动物摄影论坛上，稀有鸟类的假照片和修图照片猛增。想凭空造一张以假乱真的图，几秒钟就够了；就算只是让AI把挡住鸟的一根树枝、一片叶子抹掉，它也可能顺手改动别处，而你完全察觉不到。

彻头彻尾的假货其实不多，而且大多一眼就能看穿。英国曼彻斯特城市大学的生态学家亚历山大·里斯（Alexander Lees）说：没人会相信西伯利亚冒出一只巨嘴鸟。

真正难防的是修图。观鸟人往往执着于拍出一张完美的照片，就交给AI去优化，而算法优化时，可能会把别的鸟种身上的特征拼接进来。巴西那只并不存在的红翅黑鹂，就是这么来的。

里斯在《自然—生态与进化》（Nature Ecology & Evolution）上发文，呼吁观鸟爱好者编辑照片时少用AI。他和同事已经在几大物种记录数据库里揪出数百张假图，真实的数量则没人说得清，因为很多假图根本没被发现。里斯说，如今他刷脸书，看到的野生动物照片有很大一部分干脆就是AI生成的，想靠这些照片判断某个物种此刻身在何处，太难了。

平台方也还没摸清事情有多严重。在 iNaturalist 上，6.1亿多张图片里，被标记涉嫌使用AI的只有1400张。平台社区支持总监托尼·伊瓦内（Tony Iwane）也是这篇文章的作者之一，他说这些照片大多并无恶意，但还是提醒用户多留个心眼。

在他看来，这些平台的价值，正在于它像一台实时监测地球的传感器：花是不是开得比往年早了？物种是不是随着气候变暖一路往北挪？知道生物都在哪儿，人类才谈得上保护它们。但前提是，喂进去的信息得是真的。

对摄影师来说，修掉一根树枝是举手之劳；对数据库来说，那可能是某个物种的分布版图上，凭空多出来的一块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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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一张AI生成的图片，画面中一只黑色大鸟长着鲜艳的橙色喙，栖息在冰山上，背景是北极光。这是一张假图。图源：卫报

信源：Greenfield, Patrick. "AI-altered images on birdwatching forums putting research at risk." the Guardian, 20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