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老板铁了心要全员回办公室坐班，一天都不许居家，这事可能和工作效率没多大关系，和他本人的性格关系倒不小。

今年6月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越自恋的领导，越反感员工远程办公。原因说穿了很简单，员工不在眼前，就衬托不出他的权力和地位。

做这项研究的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三位学者，其中包括知名组织心理学教授亚当·格兰特（Adam Grant）。他们花了6年时间，做了三项独立研究，调查对象超过1000名，涵盖公司高管、中层经理和基层主管。

第一项研究面临一个难题：总不能拿着问卷去问CEO“您自恋吗”。研究者用了一套心理学界的老办法，从行为痕迹里找线索：看这位CEO的照片在公司年报里占多大版面，看他的签名写得有多大，再看他的薪酬比公司薪酬第二高的高管高出多少。这些指标在以往研究中被反复验证过，能衡量一个人以自我为中心和自视高人一等的程度。

研究者用这套标尺给259位《财富》500强CEO打了分，再去比对他们关于远程办公的公开表态。

第二项研究直接发问卷。359名领导者填写了一份心理量表，测量的除了自恋，还有马基雅维利主义（爱操控他人）、精神病态倾向、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以及对员工的信任程度，最后让他们自述对远程和混合办公的态度。

第三项最有意思，是一场实验。546名领导者被随机分成两组，其中一组在填问卷前，先读一段关于成功CEO的材料。材料里的CEO被描绘成自信、以自我为中心的远见家，宁可相信自己的直觉，也不听别人的意见。读完这段材料再填问卷，这组人对远程办公的抵触明显更强。也就是说，只是让人代入几分钟自恋角色，他就更想把员工拴在办公室里。

三项研究横跨6年，方法各不相同，但结果指向同一处：在所有被测量的因素里，自恋是唯一能稳定预测领导者反对远程办公的那一个。作者在《纽约时报》上总结：领导者对自己的评价越高，就越渴望权力和地位，也就越支持全员强制返岗。

坐在办公室才有的东西，被人围着、随时召集会议、巡视自己的地盘，到了视频会议里全都缩成一个小方格。员工不在眼前，权力感无处安放。

现实里，态度强硬的老板不难找。2023年，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批评“笔记本电脑阶级”只想待在家里，说服务业工人可没这种选择。2025年，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对着员工发表了一场夹杂脏话的讲话，主题就是全员回办公室。

约1/3的美国公司已经要求员工全时返岗，但截至2026年3月，仍有22.6%的美国员工至少部分时间远程办公。英国和澳大利亚的比例更高。

那么，把人押回办公室，公司到底赚到了什么？这个问题有不少扎实的数据可以回答。

一项发表在《自然》（Nature）上的随机对照试验，把中国的一批员工分成两组，一组每周5天到岗，一组只到岗3天。结果两组的生产率没有显著差别，而混合办公那组的工作满意度明显更高，离职的可能性低了33%。

一项2024年针对美国头部公司的研究发现，推行严格返岗令的公司，财务表现和公司市值都没有显著变化，唯一显著变化的是员工满意度，往下掉了。

员工的态度也很一致。2025年一项覆盖欧洲、亚太和美洲2.6万名员工的调查发现，70%的人认为办公地点的灵活性重要。这项调查从2003年开始做，2025年头一回出现工作与生活的平衡排在薪酬前面，成为员工最看重的东西。

还有一项汇总了108项远程办公研究的元分析，结论是远程办公在一系列指标上都有益处：工作满意度、对组织的认同感、上级评定的工作表现，以及留任意愿。

把这些证据摆在一起，答案相当清楚：每周两到三天到办公室的混合模式，对公司和员工都是最优解。数据早就把话说明白了，难的是让那个签名最大的人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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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居家办公的员工，图源：KATRIN BOLOVTSOVA（Pexels）

信源："'Narcissist' bosses are more likely to oppose work from home, studies show. But are they right?." phys.org, 20 July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