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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当人看,很难吗? 淮海战役开打之初,徐州外围李弥兵团驻守的一个小村子,昨晚发

把人当人看,很难吗?
淮海战役开打之初,徐州外围李弥兵团驻守的一个小村子,昨晚发生激烈战斗,我军偷袭失败,“国军”大捷!


1948年11月16日清晨,潘塘东南的周楼一带,枪声刚刚停下。
前一夜,华东野战军苏北兵团从徐州东南向北穿插,准备切入邱清泉、李弥两兵团的后路;几乎同时,邱清泉第二兵团所属第七十四军也从潘塘出动,企图绕到解放军阻援阵地侧后。

两支都在实施迂回的部队迎面撞上,起初都把对方当成小股兵力,混战到天亮才看清规模。华野随后因行动意图暴露,撤回房村一线。

徐州“剿总”立即把这场遭遇战宣布为“徐东大捷”,城内贴出标语,燃放鞭炮。
这场“大捷”并非凭空捏造。第七十四军守住了潘塘方向,华野的侧后穿插也没有完成。

可战场胜负要看任务是否实现。
邱清泉、李弥两兵团奉命向东救援被围在碾庄的黄百韬兵团,周楼一战既没有击穿徐东阻援阵地,也没有打开通往碾庄的道路。国民党军赢得了一处局部接触战,却仍被挡在包围圈之外。

11月22日,黄百韬兵团被歼,“徐东大捷”没有改变救援失败的结果。
徐州方面并非不知道黄百韬仍在苦等援军。
在碾庄被围、徐州军心承压的时候,夺回几处阵地、迫使对手调整部署,很快被解释成了解围行动已经出现转机。宣传意在稳定人心,前线真正需要解决的却是道路、兵力协同和突破速度。
两者之间的距离,几天后便由碾庄的结局量了出来。

比夸大战果更冷的一幕,出现在徐州战场的伤俘处置中。
历史学者迈克尔·林奇在《中国内战:1945至1949》中转述,美国记者亨利·利伯曼曾随国民党军观察作战,看到负伤的解放军俘虏遭到射杀,或被留在原地等死。国民党军给出的解释是,医疗设施连本方伤员都难以满足,更无力收治敌方伤员。

医疗困难当然真实。淮海战役规模迅速扩大,国民党军在徐州周围集结重兵,部队频繁调动,交通线又不断遭到切断。伤员需要担架、车辆、药品、医护和后送床位,俘虏还要增加看押与供给。

把敌方伤员带走,绝非一句“优待”便能完成。
可资源紧张只说明选择很难,并不能把射杀变成没有选择。医疗不足能够解释为何无法全部收治,却不能证明射杀就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直接结束其生命,解决的是眼前负担,放弃的是一条军队必须承认的界限。
这种界限也关系到本方士兵。军队怎样处置已经不能作战的人,基层官兵看得最清楚。若伤员一旦掉队便可能被抛下,士兵就会明白,组织对个人的责任只维持到他还能持枪、行军为止。
这种做法未必立刻造成一支部队崩溃,却很难增强官兵在断粮、失联和包围中继续服从命令的意愿。徐州方面可以用一次“大捷”鼓舞军心,却很难用标语消除士兵对负伤、被围和被遗弃的担忧。

解放军在淮海战场采用了另一套处置办法。
前线部队通过喊话、送信、释放俘虏带话等方式展开政治攻势,向包围圈内说明放下武器后的待遇;普通士兵经过甄别后,有的获释回乡,有的被补入部队。

这同样带有明确的军事目的:给对手留下生路,减少逐村逐屋的强攻,也从俘虏中获取情报、补充兵员。它需要粮食、看押人员和组织程序,却把这些成本算进了围歼战,而没有把俘虏简单当成必须清除的累赘。
这套办法也并不轻松。
部队自身同样缺粮,俘虏人数一多,登记、警戒、转运和供给都会拖住作战力量。解放军仍然反复执行,是因为包围战不能只靠把对手打死来结束。只要投降能够成为可信的出口,守军内部的犹豫就可能转化为停止抵抗,前线便少付一层强攻的伤亡。
战役结束后,解放军公布的统计中,国民党军被俘、起义和投诚者合计三十八万余人,占被歼总数的百分之六十九。这个结果不能只归因于俘虏政策。

军事包围、补给断绝、指挥混乱以及各兵团之间难以协同,才是大批官兵停止抵抗的直接条件。但在这些条件已经形成时,是否相信投降后能够活下来,会影响一名士兵是继续死守、趁夜逃散,还是成建制放下武器。

优待俘虏没有代替炮火,却让军事优势更快转化为战场结果。
“徐东大捷”的宣传与伤俘的遭遇,表面上是两件事,落到军队内部却指向同一个问题:它如何处理不利的现实。

战报把未能完成的救援说成胜利,是用消息遮住困局;射杀或遗弃伤俘,是把无法承担的责任从队伍中抹去。
两者都能暂时减轻压力,却没有解决援军受阻、医疗不足和官兵信任不断流失的问题。

1949年1月10日,淮海战役结束。
邱清泉兵败身亡,李弥逃脱,徐州集团的主力被歼。周楼那一夜的局部得手,终究没有救出黄百韬,也没有扭转战局。

把人当人看,战场上确实很难,因为它要付出粮食、药品、运输和看押的成本;可是否承担这些成本,正是一支军队的组织选择。
徐东战场留下的答案并不抽象:当伤员和俘虏失去战斗价值后,他们是否仍被允许活着,最后会反过来影响仍在阵地上的人愿意为谁继续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