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最忠的一支勤王军，最先赶到北京，却把自己的巡抚送上了断头台

1629年冬天，北京城外。皇太极的八旗军队突然出现在长城下，一路打到了北京城。全国各地的勤王军队都还在路上。

第一个赶到北京城下的，是山西巡抚耿如杞。

他带着5000山西兵、跟着总兵张鸿功，日夜兼程赶到城下。这个人，是崇祯朝最忠的一个巡抚。结果两年后，他被自己勤王救过的皇帝斩首于西市。

压死他的不是清军，不是敌人，是一条兵部的荒唐规定："援军到达驻地的第二天才发饷"。就这句话，把一支忠诚的地方军，逼成了流寇。

先说清楚"己巳之变"是啥。

崇祯二年（1629年）十月，皇太极带着后金主力，绕开袁崇焕的关宁锦防线，从蒙古方向偷袭长城的大安口。烽火台狼烟一路烧到北京。

这一场变故，因为发生在己巳年，历史上叫"己巳之变"。

北京城里乱了。崇祯连发十几道勤王诏书，命令全国督抚火速带兵入卫。问题是，这时候明朝的问题已经不小了。

从万历年间开始，朝廷就欠地方军饷欠了几十年。

九边重镇的军人普遍拖欠军饷，有的地方拖了两三年没发过。地方巡抚要带兵勤王，第一件事就是，上哪找钱？

耿如杞是山东馆陶人，天启五年进士。

这个人有名的耿直，早年在魏忠贤当道时，他在济南府任职，直接拒绝给魏公公修生祠。魏忠贤把他抓下狱，判死刑。崇祯即位杀魏忠贤后才把他放出来。

崇祯很欣赏他的骨气，让他做山西巡抚。

这个官不好当，山西地处九边，兵多、灾多、欠饷多。一接到勤王诏书，耿如杞二话不说："皇上有难，我先去"。他带着5000山西兵、总兵张鸿功，日夜兼程赶到北京。

在所有勤王军队里，他是第一个到的。

耿如杞到北京城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跟兵部报到、领驻地、领粮饷、然后打仗。按照当时的规矩，《明史·耿如杞传》原文："军令，卒至之明日，汛地既定，而后乃给饷。"

翻译：军令规定，士兵到达驻地的第二天、驻防地点定下来了，才能发军饷。

注意"第二天"这三个字。它是这场悲剧的核心机关。耿如杞报完到，兵部下达命令，第一天：驻防通州。他带着5000人跑到通州。

第二天（按规定该发饷了），兵部命令：改驻昌平。

通州到昌平60公里。5000人拔营跑60公里。第三天（按规定该发饷了），兵部命令：改驻良乡。昌平到良乡75公里。5000人拔营再跑75公里。

三天，走了150公里，换了三个驻地，一分钱一粒粮饷都没领到。

士兵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一群人饿得眼冒金星、腿都抬不起来。驻地却总是"临时改动"，永远差一天领饷。到了第四天，兵终于绷不住了。

5000山西兵开始抢劫京郊百姓的粮食，挨家挨户搜面搜米，见啥抢啥。

将领们知道兵是被饿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传到崇祯耳朵里。皇帝震怒，山西勤王军居然在天子脚下抢劫？成何体统！

崇祯下诏："逮如杞、鸿功下狱！"

耿如杞和张鸿功被押进锦衣卫诏狱。他们进京的时候是忠臣，进狱的时候是罪臣。那5000山西兵呢？兵部瞎指挥、朝廷抓统帅、饿了四五天，这三个耳光扇下来，兵直接哗变。

史书记载："兵一哄而散"。

大部分士兵不回山西，一路南下逃进陕西，加入了当时刚刚成气候的流寇队伍。这一天，明末最大的一批流寇兵源，是被明朝自己的兵部逼过去的。

崇祯四年（1631年），耿如杞、张鸿功在西市被斩首。距离他们"第一个勤王"到达北京城下，才两年。耿如杞不是唯一一个。

崇祯这个皇帝，脾气火爆、多疑、爱杀人。

整个崇祯朝，共处死11位巡抚，7位总督、督师，14个兵部尚书里下狱或杀死的一半以上。金庸在《袁崇焕评传》里统计过，崇祯杀死或逼死的封疆大吏，累计将近40人。

山西耿如杞是崇祯朝斩巡抚的第一枪。

之后依次是，蓟镇王应豸、宣府李养冲、大同张翼明、登莱孙元化、顺天陈祖苞……名字排成一列，简直像明末的耻辱柱。

更荒诞的是，耿如杞死后8年，另一位山东巡抚颜继祖手下只有3000兵，被杨嗣昌指来指去，济南被清军攻破，颜继祖被崇祯以"失陷封藩"的罪名处死。

颜继祖临刑前说了一句话："臣兵少力弱，不敢居守德之功，不敢不分失济之罪。请以爵禄还朝廷，以骸骨还父母。"

那些逃回陕西加入流寇的山西兵呢？

十几年后，他们中的一部分跟着李自成打回了北京。1644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的大顺军攻入紫禁城。崇祯在煤山上吊。

他大概不会记得，自己1631年斩掉的那位耿如杞手下的兵，成了终结自己王朝的关键力量。

【主要信源】
《明史·耿如杞传》
《己巳之变》
金庸《袁崇焕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