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拿走！你要是能把这水库钓空，老子给你免一年门票！”
说真的，活了三十多岁，我是头一回见上赶着“倒贴”的生意人。
20块钱一天，破野水库。
我半天狂拉了15条大翘嘴，寻思卖回给老板换包烟钱，结果这干瘪老头连连摆手，看着那堆鱼像看活祖宗。
旁边钓友笑他脑子有大病。
但我看清他那件扣子都磨秃皮的旧军大衣，再听他蹲在凉水边叹的那口气，心里猛地一抽。
哪是脑子有病啊，这特么是个被自己蠢哭的男人，走投无路了。
前年不懂行，听人忽悠放了翘嘴苗。结果这玩意儿是肉食恶霸，把他水库里的鲫鱼鲤鱼苗吃了个断子绝孙。
五年承包合同还剩三年，眼看裤衩子都要赔没了。
那天他抽着皱巴巴的烟，眼底全是一文不值的绝望。
成年人的世界，搞砸一件事有多容易？一转念的事儿。
我明明最烦处理鱼，怕老婆唠叨，但第二天，我鬼使神差地拎着俩大桶又去了。
没别的原因，就想帮这倒霉老头多清几条“仇人”。
后来，我成了那儿的常客。
他给我端过只飘着几片碎菜叶的酱油面，也递过他媳妇亲手熬的热乎鱼汤。
喝着汤，我没忍住给他支了个招：“拉个横幅，搞个清库大作战，免费带走。”
他没吭声，但真把横幅挂上了。
等我再隔两周去，好家伙，岸边乌泱泱二十多号人。老头忙前忙后收钱递水，那张晒得黑红的老脸上，终于见着褶子舒展了。
国庆前最后一趟，水面泛着金光。
老头蹲在岸边补网，笑着说放新鱼苗了。
临走时，他突然从兜里摸出一包烟，远远地扔给我：
“拿着，不是啥好烟。”
现在，那包烟还躺在我车的手套箱里，我没拆。
其实钓鱼这事儿，说白了不就是“熬”吗？
等鱼开口，等天放晴，等那个跌进泥坑里的人，自己咬着牙拍拍土站起来。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干过几件蠢到家的事？
栽了跟头别趴着，熬过去，就又是一片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