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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坐在院子里的老苹果树下,我媳妇娜塔莎把这个月攒下的几千卢布仔细叠好,塞进铁盒

昨晚坐在院子里的老苹果树下,我媳妇娜塔莎把这个月攒下的几千卢布仔细叠好,塞进铁盒子里,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跟我说留着买过冬的煤

看着她低头数钱的样子,我突然想起几年前在吉林老家相亲,那个姑娘把茶杯一放,眼皮都没抬就说彩礼少于二十万免谈

那时候我一年到头在工地上拼死拼活也就剩个三四万,二十万对我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我今年三十好几了,老家在吉林农村,院子里除了堆成山的玉米棒子,就是三间破土坯房

相亲相了快十个,每次一听没城里的楼房没存款,人家立马变脸

那时候真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打一辈子光棍了,连喘气都觉得比别人矮半截

逼得没办法,我跟着老乡去了珲春对面的俄罗斯远东地区干苦力

那地方是真的冷,冬天出门一阵邪风刮过来,脸就像被刀子拉了一样疼,吸进鼻子的空气都是带着冰碴子的

娜塔莎就是这时候闯进我生活的

她是个俄罗斯寡妇,带着个两岁的小男孩阿廖沙

她丈夫以前在远东的伐木场干活,大树倒下来没躲开,人就这么没了,赔的钱连办后事和还债都不够

为了养活孩子,她在这边什么活都接,洗盘子、给人家修补衣服、去帮有钱人扫院子

我俩第一次说话,是因为我看她一个人拎着几十斤的土豆走在冰天雪地里,实在看不过去就搭了把手

她冻得通红的脸像个苹果,冲我笑弯了眼,说了一句生硬的斯巴西巴

跟国内那些明码标价的相亲完全不一样,娜塔莎从来没问过我银行卡里有几个子儿

我平时在出租屋里炖点酸菜白肉,给她端一碗过去

她就拿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塞给我,非让我泡在热汤里吃

最让我破防的是有一次我发高烧,裹着大棉被在床上冻得直打哆嗦,连烧热水的力气都没有

她听见我一直咳嗽,大半夜裹着旧围巾跑过来,拿凉水洗了毛巾,一遍一遍给我敷额头

我半睁着眼,看着昏暗灯泡下她呼出的一团团白气,眼眶突然就酸了

可穷人的日子哪有那么顺风顺水

工头拖欠了我两个月工资,房东又天天来砸门催租,娜塔莎的零工也断了

那天她红着眼睛跟我说,打算带着阿廖沙去海参崴的餐厅打工,那边管吃住工钱也稍微高点

我当时喉咙就像塞了把锯末子,想说句挽留的话,可摸摸比脸还干净的口袋,啥也说不出

晚上我闷头灌了小半瓶劣质伏特加,辣得顺着食道往下烧

借着酒劲,我跟她讲了国内相亲的事,我说我这种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汉子,是不是在哪都让人瞧不上

她听完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没刮胡子的下巴

她跟我说我会帮街坊劈柴,会给阿廖沙修坏掉的小木车,还记得她喝便宜奶茶从来不加糖

她说这些东西,比钞票值钱

第二天我就去二手市场,把家里老爹传下来的一块旧机械表给当了

又厚着脸皮去找工头磨破了嘴皮子,预支了一点工钱

我把钱塞到她手里让她别走,我说咱俩一起慢慢熬

她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把钱退给我一半,说她去接下午的活,让我多打点零工

那段日子过得就像上紧了发条

我白天扛水泥,晚上去夜市帮人卸货,她上午去扫街,下午在后厨削土豆

赚回来的每一张纸币,我们都平平整整地压在那个生锈的铁盒里

等熬到了第二年春天,工钱终于发下来了,我们在市郊租了个带院子的小平房

没有二十万彩礼,没有城里的三室两厅,更没有豪华车队

娜塔莎就穿了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蓝裙子,邻居大妈端来一碗红菜汤,我们就算结婚了

我用路边采的野花编了个花环戴在她头上,她眼泪汪汪地说原来有个家不需要那么多钱

现在阿廖沙已经四岁了,天天在院子里追着飞虫跑,一口一个爸爸叫得特别溜

有时候我在院子里削木头,看着娜塔莎在绳子上晾衣服,微风吹着她用旧布头拼出来的窗帘

我就在想,国内那些相亲的饭桌上,大家坐得笔挺,嘴里算的都是房子车子

而在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有人却把最后一口热汤留给你

这世上的日子,有人是在拿秤杆子称你的钱,有人却在实打实地掂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