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半步,我爸的脚尖已经跨出了门槛
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巨响,太师椅上的爷爷猛地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青花瓷茶杯蹦起老高。老爷子瞪着充血的眼睛,扯着嘶哑的嗓子吼:“没你签字,这三千八百万谁敢动一分钱!”
那一刻,皖北老家这个拥挤的院子,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我爸愣住了,后脖颈的青筋根根分明。我妈吓得脸色煞白,两只手死死抠着我爸的衣角直哆嗦
这出惊心动魄的分家产大戏,还得从半个小时前说起
那天老家院子里乌泱泱挤满了人。在合肥开公司的二叔、远嫁的三姑,连平时极少露面的堂哥都带着媳妇孩子赶了回来。原因很简单,83岁的爷爷要把手头的拆迁款和当了三十年包工头攒下的家底,一次性全分了
老爷子端坐在堂屋正中,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银行凭证。他拿出一张单子,开始按人头念名字
二叔家,八百万。三姑家,六百万。就连底下的几个堂妹堂弟,每人名下都安排了定期存款。念到最后,老爷子把纸重重一合,慢悠悠地来了句,剩下的钱归老三家管着,以后谁有急用再商量
整整三千八百万的盘子,作为长子的大儿子,竟然连个响都没听见
我爸这人从小就木讷,嘴笨不会哄人。逢年过节,二叔带回来的都是好烟好酒,好话能说一箩筐。我爸就只会戴着脏兮兮的手套在院子里修水管、换灯泡。前年爷爷做心脏支架,我爸在医院走廊的折叠床上硬生生熬了一个月,平时连个好脸都落不着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咱们这种多子女家庭里,干得最多、嘴最笨的那个,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视的
听到那份分配名单,我妈眼圈当场就红了。我爸一声没吭,脸色铁青地站起身,甩开二叔伸过来的手,扭头就往院门外走
紧接着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看到我爸停住脚步,爷爷喘着粗气,从太师椅底下摸出一个磨出包浆的牛皮纸袋,抖着手拆开缠绕的线圈,抽出了另一份协议
老爷子红着眼说,刚才那份名单是假的。这三千八百万里头,明面上给老二老三的是他们该得的。但真正的大头,包括城东那两间位置最好的门面房,还有一笔大额信托基金,全部写的是老大的名字
但这份协议生效的唯一条件,是所有子女必须当面签字同意
爷爷这辈子走南闯北,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自己百年之后,老实巴交的老大绝对压不住场子。所以才故意演了这么一出黑脸戏,先拿假名单试探,逼着老二老三表态,再把最大的家业名正言顺地交到大儿子手里
二叔当时就低下了头,走过来把签字笔硬塞进我爸手里。他说哥你签吧,爹早就跟我交过底了,我就是个陪衬,你才是那个挨骂受累该拿大头的人
那天的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老爷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我爸跟前,伸手帮他捋平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他拍着我爸的肩膀骂了句憨种,说你受的委屈,当爹的心里亮堂着呢。我分明看到,一向脾气火爆的老爷子,转过身回屋时偷偷抬手蹭了一下眼角
其实人这一辈子,钱算什么,最怕的是寒了那颗孝心
后来那份协议我爸还是签了,但他转身就把门面房租了出去,租金分成了几份,专门给几个堂弟妹交学费。用他的话说,钱怎么分都行,只要这一大家子和和气气的别散了
现在的二叔逢人就夸他哥是家里的主心骨。83岁的爷爷身体硬朗得很,逢集就爱去街上转悠,遇到熟人就夸老大仁义
每当想起那天院子里那声怒吼,我都觉得心里一阵滚烫。钱这东西是个照妖镜,但在老爷子手里,却成了暖回人心的火盆
你们家里有没有那种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只要家里有事,永远默默顶在最前面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