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心理学家说:“性格好,就是脑子好;情绪稳定,就是认知高。有人遇事爱发火、容易钻牛角尖,本质不是脾气差,而是认知和思维跟不上。”
沈从文是湘西走出来的“天才作家”,没上过大学,却凭一支笔在文坛站稳了脚跟。
《边城》《湘行散记》让他名满天下,还在北大教书。可谁也没想到,这个被胡适盛赞的天才,四十七岁那年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是1948到1949年,时代剧烈转折。左翼文化界对他展开激烈批判,郭沫若发文称他为“桃红色作家”。
1949年第一次全国文代会没有邀请他参会,后续出版社下架、停印他的作品。他曾经赖以生存的一切——文学、讲台、声誉,正在被连根拔起。
他陷入深深的恐慌。
那时候的沈从文,钻进了牛角尖。 他一遍遍问: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写我心中想写的东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1949年初,他的精神每况愈下,开始出现妄想症状。他在妻子张兆和的信上胡乱圈点,写下“我的痛苦这个世界上没人知晓,生活已经失去意义”。
他写信给妻子说:“我应当休息了,神经已发展到最高点,我不毁也会疯去。孤立而绝望。”
他第一次试过触电自杀,被长子沈龙朱及时发现,一把拔掉电源将他推开制止。可他内心的绝望没有消散。
1949年3月28日,趁家人外出,沈从文把自己反锁在卧室。他用剃刀割破了自己的脖子和手腕,又喝下大盏煤油,血顺着脖颈往下淌,煤油呛得他剧烈咳嗽,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走不下去了。”
幸好妻子的堂弟张中和恰巧来访,发现房门从内部抵住,察觉异常后情急之下破窗而入。他被紧急送医,捡回一条命,随后又被转入精神病防治院。
死过一次的人,有两种活法。一种是继续困在原来的认知里,怨天尤人;另一种是—— “死”了,再“活”过来。
沈从文选了后者。
自杀获救后,他的情绪不再像此前那么激烈崩溃。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悲剧转入谧境”。他在“谧境”中分析和检讨自己。
1949年9月20日,他给妻子张兆和写信,写道:“忽然像醒了的人一样,把一只大而且旧的船作调头努力,扭过来了。我变得真正柔和得很,善良得很。”
那个“钻牛角尖”的沈从文,终于把船头调过来了。
他不再追问“为什么是我”,而是开始想——“既然文学这条路走不通了,那我还能做什么?”
他转身投入了文物研究。最初他想写一本完整的自传,但精神的持续紧张让他无法进行小说创作。反倒是写完《关于西南漆器及其他》一篇后,他对“工艺美术”的研究脉络逐渐清晰。
他写道:“这实在是我一个转机,使我对于全个历史各方面的光辉,得了一个从容的机会去认识,去接近。”
从此,他在历史博物馆和故纸堆里,一干就是几十年。
后来的岁月里,沈从文经历过更崎岖的境遇——“文革”中被批斗、蹲牛棚、长期打扫厕所、下放干校劳改。可他再也没有像1949年那样精神崩溃过。
复旦大学教授张新颖说得好:“他死过一次了,当他死过一次再活过来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最可怕的事情已经经历过。”
困住他的从来不是那场批判本身,而是他对那场批判的认知。
当他不再把“文学创作”和“自我价值”死死捆绑在一起;当他不再追问命运的公不公平,而是低头把手边能做的事情做好——他反而活过来了。
后来的沈从文,耗费数十年完成了《中国古代服饰研究》,成为中国服饰史学科的奠基人。他把那些被人遗忘的文物残件,写出了独有的历史价值。
在他的笔下,中国人的古代生活变成了一部流动、活跃、充满人性气息的“长篇小说”。
沈从文用他的后半生告诉我们—— 情绪稳定,从来不是天生的好脾气,而是认知跟上来之后,自然而然的结果。
我们普通人,谁没有钻过牛角尖呢?职场被穿小鞋,付出得不到回报,努力看不到希望——那些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刻,那些“凭什么是我”的愤怒和不甘。
沈从文的故事告诉我们: 走不出困境的时候,不是你不努力,而是你的认知还没跟上。
当你把“为什么是我”换成“既然是我”;当你不再跟命运死磕,而是调转船头,看看别处还有没有路,你会发现,曾经让你绝望的那片荒原,也能开出花来。
死过一次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一辈子活在“怕死”里,却从未真正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