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权力越大,肩上的责任就越重,接受监督也就越不能有例外。
7月16日,贵州省市监局党组成员徐刘蔚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调查。
官场这盘棋,从起步走到主政一方,考验的从来不是谁的嗓门大,而是谁对底线有敬畏。近日,贵州省市监局党组成员、曾任丹寨县长的徐刘蔚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查。消息一出,互联网的记忆瞬间被拉回2014年。
这背后的逻辑,其实是忽视法定商业规则、越过契约边界的不当行权思路。
投资不等同于纯公益慈善,合法经营、权责对等是企业运行的底座。万达带着大额资金下乡开展包县扶贫,帮扶投入与经营性项目并行,企业合法经营收益依法受产权制度保护。徐刘蔚在研讨会上直接提出全部经营利润留存、由政府监管分配,脱离双方前期磋商框架,等同于以行政诉求单方面干预企业经营性收益处置。用通俗的话说,这是在未达成书面约定的前提下,以地方主官身份向企业提出超出常规合作边界的利益分配要求。在这样的语境里,事前平等协商、权责清晰的契约精神缺少立足空间。
在我看来,这种“属地事务完全由地方主导”的潜台词,才是地方营商环境最大的毒药。很多人觉得只要出发点是“为了扶贫”,手段稍微粗暴点也没关系。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思维。因为你今天可以为了“扶贫攻坚”在研讨会上向大型企业提出超出合作框架的收益要求,明天就可能为了某个“重点工程”随意调整中小市场主体的经营预期。当一个主政官员习惯了用行政诉求替代法定契约划定利益规则,一座地方营商环境的法治底线也就跟着松动。
资本从来不看你在镜头前表态多恳切,只看当地权力运行是否有清晰、稳定的法治边界。
我觉得很多地方在招商引资时总犯一个大忌:觉得谈判中态度强硬、对企业提出高要求就是工作有成效。其实你压缩的不是企业的盈利空间,是整个地方长期积累的营商口碑。成熟的市场资本只会持续流向法治化、政策稳定、权责清晰的区域。但凡公权力边界模糊、行政干预随意的地区,都会被审慎资本划入高风险清单,没有中间地带。
徐刘蔚当年的爆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剪辑流出的片段精准踩中了部分网民抵触资本扩张的情绪点。可流量是把双刃剑,它能把一名干部短暂塑造成“为民发声”的形象,也能掩盖其行权过程中对产权保护、契约精神的轻视。
一旦官员尝到了这种舆论造势带来的短期关注度红利,他的施政思路就容易彻底跑偏。他不再踏实推进基础设施建设、常态化优化政务办事流程,而是热衷于制造冲突化对话、以道德绑定企业,依靠煽动大众情绪推进诉求。这种行权方式,比单纯贪腐更具长期破坏力,因为它直接侵蚀区域市场经济赖以存续的法治生态。
我认为,徐刘蔚的落马绝非偶然,而是长期漠视权力边界、行权缺少法治约束逐步演化后的必然结果。习惯了向大型企业单方面提出利益诉求、弱化契约对等原则的人,很难始终严守公权力使用的各项红线。当一个人主观认为法律、书面契约可以为所谓“地方发展目标”让步时,廉洁自律的底线在其心中,就容易变成可随意突破的约束。
历史反复证明这一点,每一次公职人员权力失范、违纪违法的背后,都存在长期漠视法治规则、模糊权力边界的问题。一名干部从忽视市场产权规则到接受审查调查,缺的从来不是干事的魄力,而是时刻绷紧的法治约束意识。一旦放松自我约束,利益诱惑便会突破心理防线,最终由纪检监察机关依规依纪依法清算。
有人会问,官员为了地方发展与企业谈判时态度强硬一点有错吗?当然没错。但强硬的前提是全程依法行政、以平等协商为基础,而非单方面提出突破合作框架的诉求。战场上需要果断决断,但在行政工作中,公权力的每一处行使边界都应当有法律、协议清晰界定。不能打着“为民请命、助力扶贫”的旗号,提出损害长期营商环境、违背契约对等原则的要求。
说到底,真正优秀的地方主官,不是靠向企业施压索取收益,而是在政府与市场之间搭建清晰稳定的规则体系。权责边界明晰,企业合理经营有利润、本地群众稳定有就业,这才是可持续的双赢模式。那些依靠向企业单方面加码、透支营商口碑换取短期政绩的干部,最惧怕常态化法治监督与审计核查。
徐刘蔚完整的仕途起伏,撕碎了当年短视频塑造的“直面资本为民发声”的虚假人设,也给所有手握公权的公职人员敲响警钟。
过去总有一种片面认知,认为只要打着服务公共发展的旗号,公权力行使即便缺少约束、越过边界也能被谅解。这大错特错。群众期盼干部为民办事,但法治底线不会因为工作初衷而放宽一寸。等到纪检监察机关依规启动审查调查时,过往舆论高光、网络网红标签都无法抵消违纪违法事实。
这就是所有习惯于在政企沟通中刻意制造冲突、忽视法治边界的干部必须掂量的风险。当下舆论追捧的热度,只是权力岗位赋予的短暂舞台。搭建舞台的是制度与法治,收回舞台、追究失范行为的同样是制度与法治。靠出格言论博取网络流量,模糊公权力与市场的边界,这笔账终会由自身承担,得失自有评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