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仁之量 【荣仁】借道超车(6)
周荣的生日在夏末秋初,按照惯例会在庄园办个小型生日宴,邀请的都是至亲好友,胡建仁则作为唯一的外人参加。陆一波、朗博文注定不会缺席,叶剑的话如果时间允许也会过来一起吃饭。于是叶剑在与不在,事关着生日宴是荤是素。
如果叶剑在,那么生日宴会办的中规中矩。周荣和他的兄弟们围坐餐桌边吃一顿家常饭。吃饭的时候可以喝酒,但不能超规格。可以口无遮拦,但内容不能限制级。可以带女伴,但得确保是恋爱关系不是买卖关系。
如果叶剑不在,那么生日宴的花活儿会更多,露天草坪生日派对或者是泳池派对,全看周荣的心情。甚至有时候搞得很像枫林晚团建。当然,那时候周荣还没患上躁郁症,做人还是有个准谱的。胡建仁后来听陆一波说,周荣刚得了躁郁症的那个生日过得就不大太平。
胡建仁对此一无所知,他坐牢的时候,周荣一整个冬天都没来看他。也就是那时,陆一波过来看他的时候说,周荣患上了躁郁症,根本没办法出门。胡建仁听说周荣病了,有些担忧,于是追问躁郁症是个啥病。陆一波说是心病,一段时间天天想刀人,一段时间天天想刀自己的那种心病。临了还说了一句,你能说两句话安慰安慰荣哥吗?我来转述。胡建仁一手拿着电话听筒,一手推了推脸上那副总往下滑的全塑料眼镜,心想现在最需要安慰的人是我吧?
牢里不允许戴金属框的眼镜,周荣送过来一副板材的,结果大牌眼镜上的金属Logo过不了安检,周荣又暴躁了一回。虽说是好事多磨,当然这事儿远算不上是什么好事,不过最终,胡建仁还是戴上这幅全塑料眼镜,可以安心踩缝纫机了。
踩缝纫机的活儿也有难易之分。就好比做条裤子,那上拉锁的活儿属于有难度的,一般会派给年轻的。绱裤腿啥的交给那些个笨地,岁数大学东西慢的,胡建仁就是干这道工序的。而他干这个既不是学东西慢也不是岁数大,单纯是因为这活儿好干些。反正高低人人都要参与劳动,找了关系能派轻松的活儿。
其实生产服装最轻松的工序是质检,可胡建仁这种门外汉干不了。胡建仁看着他们生产出来的衣服,就知道不是高价货,因为那拉锁手感不滑,不是高级配件。
胡建仁适应能力极强,认真上工,认真听课学习,每月的采购额度全花光,五百块几乎都买了吃的大方请客,每天都乐呵呵的。而跟胡建仁关一块儿的都是差不多原因进去的,再加上奥图的"业务"多少有点交集,胡建仁这笑面虎的模样,让那几个在道上混的狱友心里都犯怵。
胡建仁在牢里有狱友,在外面更有些酒肉朋友,于是他放出来之后这一个月就没闲过,总有人叫他出来吃饭。三五个人,在精菜馆包间整一席,将胡建仁不在这一年错过的八卦聊了个透。谁谁升上去了,谁谁调任了,谁谁乱搞在单位被揍了,等等等等。
"他咋被发现的?"胡建仁贱兮兮地问。
其中一人,啧啧两声儿,开始卖弄起自己知道内情,"我知道啊!做太过了呗!其实呀,他跟办公室那女的有事儿,大家都清楚,上回喝多了,在洗浴包房休息,他以为边上那几位睡着了,就跟那女的搞了。完了那女的也是有家的,后来她丈夫查她手机,查出好些不得了的聊天记录,全部收集证据了,再来单位这么一闹,可把我们乐坏了,吃瓜吃了好几天。"
"装睡,是咱们秘书的基本职业素养。"另外一人看向胡建仁挤眉弄眼,"这个老胡肯定有发言权,就没啥要分享的?"
"您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我搁里头一年没见过女人,能分享啥?不过我有个狱友倒是有点故事。"胡建仁笑笑,"想听吗?"
"想听。"桌上的几位异口同声,立刻来了兴趣。
胡建仁低垂着眉眼,嘴角带笑,心想下个饵,带个钩子,你们就不会追着我问荣哥玩女人的事了。他漫不经心地夹了一筷子凉菜,边吃边说。"你们知道吗?在牢里的人,没啥盼头,最期待的事儿就是家属会见了。很多人进去了就跟家里闹翻了,根本没人来看。我那个狱友别看是个混社会的,可每月都有人来看他,还给买烟。"
"是啥人来看他?"听故事的几位来了兴趣。
胡建仁笑了笑,"非亲非故,是他朋友。咋说呢?这人原先有个女朋友,看他进去了立马分了,可这朋友倒是不离不弃。"
"那可不大难临头各自飞嘛!"听故事的其中一位插了句嘴。
胡建仁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继续娓娓道来,"后来不就聊嘛!说是这位来看他,给他送烟的朋友,跟他女朋友睡过觉还被他抓住过,结果到了今时今日,女朋友早跑了,他这朋友还在为他忙前忙后。"
"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嘛!""想要生活过得去,头上必须带点绿。""男人嘛!格局要大,被绿了上门抓奸夫招人笑话。"
得,故事说到最后,又绕回去。胡建仁单手撑腮,借着几分酒气,笑眯眯地听桌上众人的总结性发言,心想编个故事你们也能扯这么多后话,体制内的人真有意思。
胡建仁,向来爱瞎编,可他的瞎编不是纯瞎编。一个故事三分真七分假,掺和在一起,说出来就能有个七分真,再加上他说故事的时候总是一脸真诚,那么这个故事听起来就有八分真,这种酒桌上的七八分,几乎就是八九不离十。
两个男的睡同一个女的,他前几天才经历过,他那三分真就是来源于此,不然他也不会有灵感编了这么个故事。
前几天他送周荣新找的女伴去庄园,完全没注意这姑娘就是给他留名片的那一位。女孩拎着小包一上车就问,仁哥,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的吗?怎么一直没给我打电话?
胡建仁这才仔细打量起后排落座的小姐姐……并得出结论:那晚喝多了根本记不清。不过女孩身上背的这个香奶奶包他倒是记得。胡建仁靠包识人,完全是因为他包熟。当然他不是卖瓜的,他只是对名牌包很熟。
周荣出手阔气,送女伴个包是常事,这种事都是胡建仁去办。此类杂活儿,胡建仁不嫌麻烦,反倒是挺享受,买包的同时,高低给自己配个货,搭上点儿自己能用上的东西,简直win win双赢。
他将人送到之后,周荣忽然说两个人吃饭没意思,又留他吃了顿晚饭,胡建仁心想吃完晚饭总能下班了吧?吃完晚饭,周荣说要来点餐后酒。于是胡建仁坐在沙发上,看女孩拿着水果叉喂周荣吃芒果,心想这套流程整挺熟。周荣看起来心情很好,一个人滔滔不绝,说个不停,胡建仁强忍着困意,心想等他俩回房之后,总能下班了吧?
结果就在那两人即将上楼的时候,周荣忽然看向胡建仁问:"一起吗?"说完随即看向女伴,"你不介意吧?"
女孩腼腆一笑,摇了摇头说不介意。
胡建仁心想怎么没人问我介意不介意?此时,等着送胡建仁回家的李棚改还在保安室,胡建仁只好打电话给他,说自己今晚留宿,他可以下班了。
周荣的庄园二楼几乎是都客房。周荣的卧室旁边,是一间专供他跟女伴玩乐的客房。房间内非常女性化的软装,衣柜中挂着从来没人穿过的女士真丝睡袍,毕竟进了这间房,根本没人会穿衣服。而周荣从不带人在他自己的卧室做,他对气味有些敏感,自己的领地不喜欢出现陌生的气味。
女士专供的客房旁边是胡建仁的房间,方便胡建仁随叫随到。软装跟其他的客房大致一样。只不过衣柜里除了几件常服之外,还有两套打高尔夫的衣服,房间角落还立着整套高尔夫球杆,这样需要陪老板打球的时候,胡建仁就不用来回拿球杆儿了。
胡建仁跟着那对男女去客房,边走边琢磨:这种"场合",既不能"太忙",又不能"太闲"。"太忙"会显得反客为主,"太闲"会显得消极对待。他还记得老早看过一个多P的黄片,其中一个人一直没轮上,最后拿起扫把给房里搞了卫生,可谓之眼里有活儿的典范。
通常,这样的约会,人家肯定是提前洗香香的,这样几杯餐后酒下肚,搂着脖子,托起屁股,自然而然滚到一起之后十分体面。而他胡建仁,突然被邀请来"加班",毫无准备,也就是说就他一人没洗澡,就他一人不体面。
体面人(仁)之所以穿西装,那是因为西装上下有四个兜,而一个人只有两只手,那么甭管是黑手白手,总能找到个兜收一收藏一藏。可一但脱光了之后,身上一个兜儿都没有,那两只手顿觉局促。
后半截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