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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伪的丹麦1941年盛夏,一张黑白照片定格了丹麦某个火车站的荒诞场景。一列满载年

虚伪的丹麦

1941年盛夏,一张黑白照片定格了丹麦某个火车站的荒诞场景。一列满载年轻人的火车缓缓启动,车窗里伸出无数只手臂,站台上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少女们递上鲜花,男人们挥手致意,母亲们抱着孩子踮脚张望。这不是普通的送别,这是丹麦民众在欢送本国第一支党卫军志愿军团开赴东线,去帮德国人打苏联。

鲜花铺就的路,尽头是东线的泥沼与白骨。

四个小时的抵抗与"模范保护国"

要理解这种集体狂热,得先回到1940年4月9日。

那天凌晨,德军发动"威瑟堡演习"行动,入侵丹麦和挪威。丹麦人抵抗了大约两个小时——准确地说,从4点15分德军越过边境到6点政府宣布投降,中间隔了不到两小时。丹麦皇家护卫队在哥本哈根港口与登陆的德军交火,损失了9名士兵,另有6名平民因不满德国管制而遭杀戮。两小时后,国王克里斯蒂安十世下令停止抵抗,丹麦成为二战欧战战场上最快投降的国家。

国王留在国内,政府继续运转,议会照常开会,国王每天不带护卫骑马巡视哥本哈根街道。德国人没搞血腥镇压,丹麦成了纳粹眼中"模范保护国"的样本。这种"体面投降"的幻觉,为一年后志愿军团的成立埋下了伏笔。

但"模范保护国"终究是占领国。丹麦外交部签署了《反共产国际协定》,在法律上把自己绑到了德国战车上。政府允许现役皇家陆军军官志愿加入党卫军,并承诺保留相应军衔和养老金。这在当时欧洲被占领国家里堪称独一份——挪威的志愿者军团是吉斯林的法西斯党在操持,荷兰、比利时也是纳粹党在搞,唯独丹麦,是正经八百的政府在发许可证。

六千人,成分复杂

1941年6月22日,巴巴罗萨行动启动。四天后,丹麦政府宣布与苏联断交。6月29日,在丹麦纳粹党DNSAP的倡议和德国人的操办下,丹麦自由军团正式成立。

报名的人不少。战争期间,大约有6000名丹麦人加入了这支队伍,其中包括77名丹麦皇家陆军军官。前前后后约有一万两千人递交了申请,但党卫军的种族和体格审查严苛,最后只录了六千。

这六千人里成分复杂。核心是一批DNSAP的纳粹狂热分子;有一小撮保守派,自认不是纳粹,只是真心实意要"抗击布尔什维克";还有不少失业青年,纯粹想离开丹麦找口饭吃;另外大约一千五百人来自南日德兰地区的德意志少数民族,参军的心态更像是在为德意志祖国效力。一个丹麦人,站在德国一边去打苏联,动机可以是意识形态、冒险精神、混口饭吃——但不管哪一种,他们都要为选择付出代价。

他们宣誓效忠的是国防军指挥官,而不是向希特勒本人宣誓。这算是一种姿态:丹麦人不是纳粹,只是"反共"。

两个指挥官,两种命运

军团的首任指挥官是克里斯蒂安·彼得·克里辛(Christian Peder Kryssing),一个正经的丹麦炮兵军官,坚定的反共分子,但不是纳粹党员。他上任后坚持一个原则:这支部队应该是一支独立的、非政治性的丹麦军事单位,而不是党卫军的附庸。

这个想法在1941年的德国简直是痴人说梦。军团里的纳粹分子首先不答应,墙上开始出现涂鸦。德国人更不耐烦。1942年2月23日,克里辛被撤职。

接替他的是克里斯蒂安·弗雷德里克·冯·沙尔堡(Christian Frederik von Schalburg)。此人来头不小——出身波罗的海德意志贵族家庭,在沙皇的士官学校接受军事教育,1917年布尔什维克革命后随父母流亡到丹麦。这些经历让他对共产主义有着刻骨的仇恨。他是DNSAP青年组织的领袖,在党内极受欢迎。1939年至1940年,他还带领一群被称为"血男孩"(bloddrengene)的丹麦志愿者参加过苏芬冬季战争。

沙尔堡在意识形态上纯粹得多。1942年3月1日,他正式接管军团指挥权。

他死的也很快。

德米扬斯克:78%的代价

1942年5月8日,丹麦自由军团奉命开赴前线。他们被编入党卫军"骷髅师"的作战序列,投放到列宁格勒以南、伊尔门湖附近的德米扬斯克地区。

德米扬斯克是什么地方?那是1942年春天德军一个被苏军包围的突出部,里面塞着十几万德军,靠空运补给硬撑。丹麦人被扔进去填线。

1942年6月2日,沙尔堡发动了军团的首次进攻行动。为监督战事进展,他来到前线,踩上了地雷,瞬间被弹片击杀。下属们冒险抢回他的尸体,结果又造成一人伤亡。抢回的尸体少了一条腿和一只脚。沙尔堡时年36岁。

接替他的汉斯·冯·莱托-福尔贝克(Hans von Lettow-Vorbeck)上任仅两天——6月9日到11日——也阵亡了。三个月内连死两任指挥官。

丹麦自由军团在德米扬斯克口袋的伤亡达到了惊人的78%。战斗兵力从将近七百人锐减到不足二百二十五人。三个月下来,伤亡率超过百分之六十,这还没算伤病和非战斗减员。1942年8月,希姆莱不得不把这支部队从前线撤下来,因为再打下去就没人了。

1942年9月,约850名残存的丹麦自由军士兵回到哥本哈根休假。讽刺的是,这次集体休假反而成了维系士气的重要手段——同期在列宁格勒城外蹲战壕的挪威军团,士气已经崩到靠邮件审查都能看出绝望的程度。丹麦人好歹回了趟家,见了见亲人,喝了喝啤酒。

解散与归宿

休假之后,1942年10月,丹麦自由军团重返东线,驻防涅韦尔附近。到11月,兵力回升到约1800人。但他们被编入党卫军第1步兵旅,参加了激烈的大卢基战役。

1943年3月,部队撤出前线,转移到纽伦堡附近的格拉芬沃尔训练营。德国人终于意识到这种"民族军团"的实验搞不下去了——兵员补充跟不上消耗,西欧志愿者在东线的伤亡速度远超本土招募能力。1943年5月20日,丹麦自由军团正式解散。

大部分丹麦人被转入新组建的党卫军第11"北欧"志愿装甲掷弹兵师(Nordland)的第24"丹麦"装甲掷弹兵团。还有一些人被塞进了"维京师"。从这一刻起,丹麦志愿者彻底失去了"独立丹麦部队"的招牌,变成了德国党卫军机器里的螺丝钉。

战争最后两年,这些人跟着诺德兰师和维京师一路向西撤退。从列宁格勒附近撤到纳尔瓦,再撤到库尔兰口袋,最后甚至有人在1945年4月的柏林战役中蹲在帝国总理府附近打巷战。

全战争期间,约6000名丹麦人在武装党卫军里服过役。大约2000人死在了东线,另有大批人失踪、被俘或残废。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把命丢在了苏联的泥地里。

还有一个更黑暗的细节:沙尔堡阵亡后,根据丹麦志愿者的信件记载,此后再没有俘虏被活捉。这意味着,这支打着"反共"旗号的部队,在东线也卷入了纳粹的战争罪行。

回国之后

战后,这些回国的丹麦志愿者成了清算对象。丹麦虽然战时默许了他们的出走,战后却必须给国民一个交代。1945年至1950年间,丹麦和挪威都经历了严格而深远的法律清算。一批人被判刑,有的判了死刑,有的判了长期监禁。

那些死在东线的人倒是不用受审了。他们留在了德国战争公墓维护组织的数据库里,和近五百万其他战争亡灵一起,成了数据库里的一个条目。1944年在爱沙尼亚海岸指挥战斗的克里辛活到了战后,1976年去世——他反倒成了少数全身而退的丹麦指挥官。

丹麦在二战叙事里长期被包装成一个"善良国家"——拯救犹太人、抵抗运动、国王骑马巡街。但6000人加入党卫军、2000人死在东线的事实,像一块石头压在 tidy 的叙事底下。

这不是几个狂热分子的个人行为。这是一个国家机器在官方背书下,把本国青年装上火车送往异国战场,去执行纳粹的种族灭绝战争。

那块丹麦自由军团的旗帜——亮红色底上加白色十字,靠近旗杆上角绣着"Frikorps Danmark"的字样——曾经在德米扬斯克的泥沼上空飘扬。今天它躺在某个博物馆的仓库里,和那段被选择性遗忘的历史一起,落满了灰。

鲜花、欢呼、铁轨,通向的不是荣耀,是德米扬斯克的沼泽和列宁格勒郊外的冻土。那些从车窗里伸出手臂的年轻人,大概真以为自己是在保卫欧洲文明;等他们见到东线真正在发生什么的时候,很多人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历史不给反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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