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广州热得像蒸笼,李宗仁憋屈坏了,想把躲在后头的蒋介石扣下来“关禁闭”。
这个冒着浓厚火药味的念头,最早是在7月份由时任陆军总司令张发奎当面捅破的。
当时的国民政府刚从南京南迁到广州,明眼人都看得出局面已经摇摇欲坠。
最让李宗仁下不来台的是,老蒋明明年初就已经通电下野,却偏要以国民党总裁的身份突然飞过来。
他完全没把代总统李宗仁放在眼里,直接把黄埔系的将领召集拢来,越过代总统发号施令。
看着自己被架空成一个干瞪眼的摆设,张发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提议干脆拿代总统的名义把老蒋扣下,甚至打算移交中共,指望借此换取和谈与划江而治的空间。
李宗仁心里门儿清,这提议听着解气,但根本没有成事的硬底子,当场就把这事给按死了。
张发奎看透了这摊烂泥扶不上墙,没过多久就干脆辞职,直接去了香港。
李宗仁连试都不敢试,归根结底是手里没兵。
老蒋就算退居幕后,照样把控着国库的钱袋子,死死攥着中央军和海空军的核心力量。
李宗仁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远在华中的老伙计白崇禧。
外面都传白崇禧手握二十万重兵,是桂系最后的硬底子,但真实的兵力账根本不是这么算的。
这二十万人里,真正愿意跟着“李白”两人一条道走到黑的嫡系,只有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军那七八万广西子弟兵。
剩下的大多是些中央军和湘鄂一带的地方杂牌。白崇禧外号“小诸葛”,脑子里的战术算盘打得极精。
他很清楚,就凭这点杂牌拼凑的兵力,再加上态度一向摇摆不定的粤军,真要在广州翻脸,连老蒋手里攥着的海空军都应付不了。
这种绝对劣势下的硬碰硬,连冒险都算不上,纯粹是送命。
战场上的大局根本不会停下来等桂系慢慢权衡。
早在那年4月下旬,解放军就已经渡过长江拿下了南京。
到了秋天,整个战局已是单方面的摧枯拉朽,历史的车轮碾压过来,任何精细的战术盘算都成了废纸。
9月中旬到10月中旬爆发了衡宝战役。
白崇禧赖以起家的那四个核心主力师,在这一仗里被解放军干脆利落地一口吃掉,四万七千多人直接报销。
但这还不算完,紧接着11月到12月的广西战役中,桂系苦心经营多年的老巢被连根拔起,残余的主力部队全军覆没。
从军阀混战时期一路打拼攒了二十多年的家底,在绝对实力面前,短短几个月就输得干干净净。
兵全打光了,这对老搭档也到了各奔东西的路口。
11月下旬,眼看广西的政治盘子彻底碎了,李宗仁从南宁坐专机飞到香港,到了12月初干脆远走美国。
临走前,他专门托人给白崇禧带了句大白话:天下那么大哪儿都能去,就是不能去台湾。可白崇禧偏不信邪。
12月30日,一路退到海南岛海口的白崇禧,手里已经连一个兵都凑不出来,往日的风光荡然无存,依然选择登上了飞往台北的飞机。
后来他儿子白先勇在回忆文章里提到,父亲这么做是为了“向历史交代”,死守自己一贯的政治阵营。
可现实的政治圈子从来不讲究人情和交代。
1950年3月,老蒋在台北重新把控大局,全面重整军权。
白崇禧这个在北伐、中原大战时期跟他分分合合、互相算计了几十年的老对手,刚踏上台湾的土地,就被彻底剥夺了所有实权。
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将,成了一个被高级软禁的闲人。
在他生命的最后十七年里,再也没碰过一天的枪杆子,每天只能下棋看报,连出门都有保密局的特务二十四小时跟着。
1966年12月,七十三岁的白崇禧在台北卧室里突然离世。
官方给的说法是心脏病,但因为他生前常受打压,加上遗体出现异常状况,民间关于他被暗害下毒的说法一直没断过,至今成了一桩没有定论的公案。
回看这段旧事,总有人把桂系覆灭怪罪到那次没敢动手的政变上,觉得是没胆子惹的祸。这其实是把偶发事件看得太重了。
在解放军横扫天下的大局面前,就算广州真出点什么乱子,也挡不住他们军事上的彻底崩盘。
白崇禧一辈子把保存实力当成最高准则,这种患得患失的圈子思维,能让他在小规模的军阀地盘争夺里占点便宜,却让他完全看不透民心向背的大趋势。
当时代真正翻篇的时候,旧算盘打不出新天地,从他们逆势而为的那一刻起,彻底被淘汰的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