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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心理学家说: “一级释怀,不再发朋友圈诉苦。二级释怀,遇到烂人烂事不再争辩。

一位心理学家说:
“一级释怀,不再发朋友圈诉苦。二级释怀,遇到烂人烂事不再争辩。三级释怀,被人误解时不再解释。四级释怀,接受老朋友渐行渐远。五级释怀,听到难听的话。一笑而过,六级释怀,不再对任何人抱有高期待,七级释怀,再难过也能按时吃饭睡觉,八级释怀,学会隐藏情绪,不动声色。九级释怀,能平静面对任何人的离开。十级释怀,明白除了生死,都是擦伤。”

老杨退休前是单位的中层,管着几十号人,手底下的人都说他脾气好,从不拍桌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年他在心里拍过无数次桌子,只是声音没传出来。他从不在朋友圈抱怨,不是不想,是觉得不该让人看见自己的底。朋友圈里他发的都是风景照,配文“天凉了,加件衣裳”。那条河、那棵树,在同一地点拍了三年,像是校对同一段距离。

他的手机里存着一段语音,是两年前一个老下属喝多了打来的。那人说:“杨哥,我对不起你。”老杨听了两遍,没有回。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说“没关系”,他只是把那段语音保存起来,没有再听过。后来那个下属调走了,偶尔发节日的群发祝福,他回“同乐”,两字,不多不少。

妻子在第四年春天提出了离婚。那天她在厨房做饭,他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在放一档美食节目,他说“这个菜看着不错”。她说“我们离了吧”。他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格:“好。”没有争吵,没有摔东西。第二天他去办了手续,把房子留给了她,自己搬去了城南一栋老式公寓。搬家的那天他带了两箱书、一套茶具、一台用了快十年的落地电扇。他把电扇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插上电试了一下,风还是凉的。

办完手续那天下午他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去了河边坐了一会儿。他以前在这条河边走过无数次,早上、傍晚、阴天和晴天,脚步落在同一段路面上,日影的朝向不同,脚步声几乎没有变化。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水面,落日正在沉下去,河面变成一片均匀的暖金色。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河边第一次遇见妻子时她穿的那件旧风衣,衣角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没来得及打开的旗帜。他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那阵被逆光照亮的风彻底变凉,他才站起身,沿着来路往回走。之后他再也没有发过一句“天凉了”。

那年秋天他退了几个群。以前老同事组织聚会他有时会去,现在收到邀请他会说“在外地”,不去,也不解释。有人问“你怎么老是不在”,他说“是的”,然后就放下了手机。没有屏蔽,没有拉黑,只是不再把手机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充电了,让它放在书房的书架中层,亮起时余光也不会扫到他。

有一次他在菜市场碰见以前吵架最多的一个同事。那人现在开了个早点摊,正在低头炸油条,油锅滋滋响着,围裙上沾着面粉。老杨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走过去打招呼。只是站在蔬菜摊位旁边买了一把青菜,付完钱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有需要说的话,他在摊位旁边放了一把零钱,数量够换两根刚出锅的油条,没有找零,没有留名,也没有回头确认那两根油条有没有被取走。他绕过菜摊朝出口走去,在光线的折射角度恰好覆盖那排铁架时,他看见那道被撑开的弧线正沿着自己的自然状态弯曲着。

他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烧一壶水,泡一杯茶。喝完坐在窗边看看楼下那棵槐树。叶子有时候绿有时候黄有时候落光,他只是看着。有一次他在社区活动中心看见一个老人在下棋,那人身边没有旁人,自己跟自己下,像一台不必设定对手、只需完成步数的游戏。老杨看了一会儿,站了片刻,没有开口,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到楼下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去辨认那几步棋的输赢了。天冷的时候他会记得把窗关紧,天热的时候把风扇调到中档,风吹过来时拂过那些已经不需要再被翻开、也无法再被退回的信件。

他偶尔也会想起从前的同事,不是想念,只是像翻一本旧书时看到其中某一页被夹过书签。书签已经褪色了,但他还能辨认出当初夹它的位置,不过不再需要把它重新夹回去。他合上书,继续往下翻。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扫地的工人经过时把它们拢成一堆,没有烧掉,只是拢在一起,等着下一阵风把它们吹散,吹到旁边那排冬青的根下,等着他明天再经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