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国家正遭受外敌入侵,老百姓却不得不走上街头,去抗议自己亲手选出来的总统,这究竟是民主的最后防线,还是亲痛仇快的自杀式内耗?
乌克兰现在就走到了这样一个几乎让人窒息的十字路口。退伍老兵科齐亚廷斯基在社交媒体上振臂高呼,号召大家在16号上午9点01分聚集到伊万·弗兰科广场。
为什么要定在9点01分?因为每天上午9点整,是全国为战争遇难者默哀的一分钟。默哀结束,抗议开始。这个时间点的选择,既让人感到无比悲壮,又让人觉得无比沉重。默哀是为了逝去的人,而抗议是为了让活着的士兵能有更好的武器,不至于平白无故地牺牲。
然而,对于大多数普通的乌克兰人来说,要不要迈出这一步,去参加这个集会,内心的煎熬外人根本无法想象。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散步或表态,而是一场在悬崖边缘跳舞的极限博弈。
一方面,大家心知肚明,如果面对政府这种莫名其妙、甚至带着权力博弈色彩的愚蠢决定保持沉默,那么乌克兰好不容易通过几次革命争取来的民主和监督机制就会名存实亡。如果任由当局把能干的实干家换成听话的“应声虫”。
军队和部委继续在贪腐和僵化里沉沦,那么不用等俄罗斯发起总攻,乌克兰自己就会从内部烂掉。正如反腐活动家卡列纽克所说,这次内阁大改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费多罗夫。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倒退,如果大家选择当顺民,那和他们所抵抗的那个邻国又有什么区别?
但另一方面,战争的残酷现实又像一顶紧箍咒,死死地勒在每个人的头上。乌克兰现在正面临着建国以来最严峻的生存危机,前线战事吃紧,后方防空压力巨大。
在这样一个极度敏感的时期,首都基辅如果爆发大规模的街头抗议,甚至演变成警民冲突,那最兴奋的绝对不是乌克兰的爱国者,而是莫斯科的宣传机器。
俄罗斯的特工和舆论心理战部队正愁找不到机会从内部瓦解乌克兰。一场原本出发点是好的、为了军队建设而发起的抗议,极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煽风点火,一旦失控,极有可能演变成内部的政变或动荡。
募捐组织的联合创始人安东的话,代表了很大一部分温和派和理智爱国者的担忧。他完全支持费多罗夫,也对这次罢免感到恶心和愤怒,甚至也做好了去现场的准备,但他同时在拼命地呼吁大家保持克制。
因为每个人都必须在“合理的公民表达”和“诱发内部崩溃的混乱”之间划出一条极其清晰的红线。一旦越过这条红线,内部的防线垮了,前线还在流血的士兵将腹背受敌。
这是一种几乎无解的道德和政治困境。抗议,可能给外敌送去最完美的炮弹,让前线防线因为后方动荡而动摇;
不抗议,眼睁睁看着国防改革被葬送,看着平庸的官僚重回舞台,同样是在慢性自杀。乌克兰人曾经用两次广场革命向世界证明了他们对自由和尊严的追求,但这一次,在导弹随时可能落下的2026年,他们必须在极度痛苦中学会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难度动作——既要大声地对权力的愚蠢说“不”。
又要用最理智的克制紧紧抱成一团,绝不给敌人留下任何一个可以撕裂国家的口子。伊万·弗兰科广场上的9点01分,注定会成为乌克兰历史上最沉重也最艰难的一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