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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湖冷水醒尘心·默斋主人原创游记体自省随笔昨岁五一,我约友人同赴惠阳沙田水库。天

一湖冷水醒尘心·默斋主人原创游记体自省随笔

昨岁五一,我约友人同赴惠阳沙田水库。天未破晓便驱车启程,车行不过一程郊野路,一汪藏于山野间的碧波猝然撞入眼底。八十元可租两支鱼竿,足以买断整日湖畔光阴。我支好钓竿、调配饵食,本想借山林湖水暂避尘嚣,躲开城市无尽的喧嚣纷扰。

奈何当日渔获寥寥,静坐三个时辰,浮漂唯有几尾寸长小鱼掠过,漾开细碎涟漪。唯有友人钓上一条三四斤重的草鱼,稍稍消解空手而归的窘迫。

我正倚着岸边野草啃干粮,一名中年妇人挎着装满烟酒的纸箱缓步走来。车内本备足饮水,可看她满面风尘奔波不易,便花十元买下两瓶矿泉水。明知湖畔物价偏高,不过是想寻几分心安。谁料她随即压低嗓音,目光躲闪局促:“老板,玩一下?我带了防护,随便给点就好……”

我这才恍然,兜售酒水原是遮掩的幌子。抬眼细看她,相貌普通,并无半分动人姿色。我暗自思忖,我并非毫无杂念的圣人,倘若她生得明艳动人,或许我真会动摇几分。念头刚落,便自觉浅薄,暗自自嘲。

见我沉默不语,她又低声哀求:“行行好吧,五十块就行……”这轻飘飘的数字,如一根细针骤然刺破山水间静谧,在澄澈风光里戳出一处难堪、污浊的缺口。我连忙摆手回绝,她也不再多做纠缠,只低声道一句“打扰了”,便转身走远。

妇人离开后,友人心中嫌恶,抬手将那两瓶水狠狠掷入草丛。我心知他的情绪,是本能排斥这份玷污山水的腌臜交易。

待到暮色垂落,我们收竿返程,桶中渔获稀稀落落。我坐在副驾,忽见那名妇人骑着破旧自行车迎面而来,后座载着一名孩童。两车交错刹那,我清晰看见孩子空荡荡的左裤管,车座旁还焊着一圈铁架,只为防止他骑行时跌落。

心口骤然一沉,万般滋味翻涌。

车辆向前驶出五六百米,一路死寂无言,这段短途,却漫长得像走了半生。同行友人小安忽然踩下刹车,声音沙哑低沉:“把后备箱剩下的吃食,再拿三百块,一并送给她。”

我递出物资与钱款时,始终不敢抬眼直视她的面容,亦不敢细看孩童残缺的腿脚。直到车子重新开动,才借着后视镜望见一大一小两道单薄身影,慢慢消融在沉沉暮色之中。

归途一路无人言语,窗外连绵山影飞速向后褪去,可方才短短五百米的相逢,却在心底久久盘旋。先前心中厌弃的那点“污浊”,此刻化作一记重锤,一下下叩击胸腔。原来真正不堪、真正肮脏的从不是谋生奔波的她,而是我转瞬权衡美色、急于划清界限、生出鄙夷的私心。

世间有一种刺骨冷水,名叫生存。它浇灭我奔赴山水寻来的闲情雅趣,也彻底击碎我对山水净地、纯粹人性的虚妄幻想。临水半日,看似垂钓湖鱼,到头来,钓出的却是自己藏于体面之下,未曾袒露的狭隘与凉薄。

岁次丙午 默斋主人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