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有个寡妇叫鲍君徽,是个天才女诗人,德宗皇帝召她入宫,与满朝文武唱和诗文。赏赐堆满了她的住处,恩宠冠绝后宫。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寡居多年的女子终于飞上枝头。
一百天后,她却递上了一道《乞归疏》。
满朝哗然。别人挤破头想进的宫门,她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母亲老了,我要回家。”
鲍君徽,字文姬。生卒年不详,主要活动于唐德宗时期。
她的人生开局,拿的是“苦情戏”剧本:早寡,无兄弟,与母亲相依为命。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一个没有丈夫、没有兄弟的女人,本该默默无闻地度过一生。但鲍君徽硬是凭着过人的诗才,打破了命运的预设。
她的诗名传到了德宗耳中。贞元十四年(798年),一道圣旨将她召入宫中。
德宗是个爱才的皇帝。他亲自“试文章”,然后“留与侍臣赓和,赏赉甚厚”。一个寡居的民间女子,能和当朝最顶尖的文人们同台唱和,还被皇帝连连赏赐——这放在任何时代,都是一个“逆袭”的传奇故事。
与鲍君徽同时被德宗赏识的,还有著名的宋若昭五姐妹。鲍君徽能与“尚宫五宋”齐名,足见其才华之出众。
宫里的日子,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可鲍君徽只待了一百多天。
一百天,足够让她看清一切。
宫廷唱和看上去风光,本质上不过是皇帝附庸风雅的消遣。那些“赏赉甚厚”的恩赐,买的是她的诗才,而不是她这个人。她看得太清楚了——宫墙之内,没有真正的自由。
于是她写了一封《乞归疏》,理由只有一个:母亲年迈,需要奉养。
德宗准了。
一个靠才华征服皇帝的女人,最后用“我要回家照顾妈妈”这个最朴素的理由,拒绝了全天下的男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些在宫门外挤破头的官员们,大概永远也想不通:鲍君徽为什么要跑?
回到民间的鲍君徽,过上了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她写下了一首《东亭茶宴》,记录了一个寻常而奢侈的下午:
“闲朝向晓出帘栊,茗宴东亭四望通。远眺城池山色里,俯聆弦管水声中。幽篁映沼新抽翠,芳槿低檐欲吐红。坐久此中无限兴,更怜团扇起清风。”
这首诗被后世誉为唐代茶诗中的佳作。
没有宫廷的拘谨,没有应制的敷衍。只是一个自由的女子,在自家东亭设下茶宴,远眺城池山色,静听流水弦管。翠竹新抽,芳槿吐红,坐久了,团扇轻摇,清风自来。一个在宫廷里被“赏赉甚厚”的女诗人,最终在一杯清茶里找到了真正的富足。
她还有一首《惜花吟》,写的是对花开花落的怜惜——
“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
一个惜花的人,必然也惜自己的生命。她不肯把青春耗在宫墙里,不肯把才华卖给权贵的虚荣。她要的,不过是“坐久此中无限兴”的自由。
鲍君徽出宫之后,史书上再无记载。
她像一滴水,重新融入了民间。没有人知道她后来过得怎么样,活了多少岁,葬在哪里。《全唐诗》只存诗四首——四首诗,就是一个女人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