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速公路还没铺满南方的年代,国道上最壮观的“车队”,不是一排排的卡车。
而是一条由上万只鸭子组成的“河流”,被几个湖南人拿着竹竿,一步一步,从内陆赶向广东的大海。
这不是神话,这是几十年前,一群“赶鸭人”的真实生计。
队伍的最前方,是几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头戴草帽,脚穿解放鞋,鞋边早已磨得发白。他们手里的长竹竿,不是用来打鸭子,而是像指挥棒一样,轻轻一拨,队伍就拐弯;往地上一戳,整个“鸭子军团”就停下。
后面,是浩浩荡荡的白色大军。上万只鸭子,迈着小短腿,扑腾着翅膀,它们的呱呱声汇成一片,几里外都能听见。
村里的小孩会扒在门口看,大人们会停下手里的活,看着这支不可思议的队伍从村头走到村尾。沿途留下的,是一路的鸭毛和泥土路上的密集脚印。
他们为什么要走这么远?
因为广东沿海的滩涂,是天然的“自助餐厅”。退潮后,滩涂上全是小鱼小虾,是鸭子最肥美的饲料。把鸭子赶到这里放养,下的蛋,个个油多黄亮。
这趟旅程,一走就是几个月。晚上,人就睡在路边的窝棚里,鸭子就圈在旁边的空地上。风餐露宿,一天天挪向目的地。最大的财产,也是最大的风险,全在这群呱呱叫的家伙身上。一只都不能少。
等到了海边,几个月的辛苦才算刚开了个头。在滩涂上扎营,每天跟着潮汐放鸭、收鸭,然后一颗一颗地捡起那些沾着湿泥的鸭蛋。
这些蛋,就是他们几个月的工钱。
最后,等鸭子养肥了,蛋也卖得差不多了,就把整支“鸭子大军”卖给当地的商家,换成一沓沓现金,揣在怀里,坐上真正的汽车,回家。
有人说,这就是最早的“长途畜牧业”,把整个农场从湖南“走”到了广东。
我倒觉得,这更像是一场持续数月的豪赌,赌注是自己的时间和体力,赌的是南方的天气和一路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