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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窄思语 【为什么是《屋檐》——罗伟章的"古典回响"撞上了鲁奖中篇的口味】罗伟章

宽窄思语 【为什么是《屋檐》——罗伟章的"古典回响"撞上了鲁奖中篇的口味】

罗伟章《屋檐》拿第九届鲁奖中篇,看起来顺理成章,细想又有点意思。顺的是他这条线本来就该到了——《声音史》《谁在敲门》一路写巴蜀乡土和底层人命运,人民文学奖、郁达夫小说奖早就拿过,鲁奖是缺的最后一块拼图;有意思的是,《屋檐》跟他以往那种"宣汉山地+家族群像"的厚重力道相比,是一次明显的"收"——收到一个退休教师的第一人称讲述里,收进一间老屋檐下,反而收出了比长篇更锋利的东西。

先说意象。"屋檐"两个字被他用出了双关的张力——既是遮风挡雨的物理居所,又是困住人的某种限制;既是计划经济年代几户教师挤一栋宿舍的"共同体"残影,也是当下四个合租年轻人同屋不同心的"原子化"现场。屋檐一实一虚,把"中国人怎么共处"这个老命题拎了起来:过去是"抬头低头是亲",现在是"手机是门,故乡也是门"。这个意象不新,但用得稳,撑得住中篇的体量,不会散。

再说叙事设计,这是它赢同届几部的真正杀招。双线折叠——一条是"我"年轻时跟孙进宇、梨木月他们分住教师宿舍,浓雾、铁门、早自习五点摸黑、"动态组合"像铡刀悬头顶;一条是当下老宅租给小孟小杨小李小江,四年同住互不叩门。两条线一对照,"五好家庭"的奖状和"蜗牛奖""快马奖"的周评月评形成镜像——不同时代的存在主义焦虑异曲同工,但过去的焦虑里人有彼此,现在的焦虑里人只剩自己。这种"今昔对照的时代切片",是鲁奖中篇评委最吃的一套写法,王松《红骆驼》"蕴藉方正"、葛亮《飞发》"雅正格物"、艾伟《过往》"宽谅和解",这条授奖辞的调性一脉相承,《屋檐》接得正好。

第三层是罗伟章的底色没丢。他做过四年中学语文教师,"动态组合"、考勤记旷工、凌晨挑菜进城的农民和教师作息"两种时间不合拍"——这些细节如果不是自己扛过,写不出那种"成了没有影子的人"的体感。所以他从《声音史》一路下来的"底层不是被写而是被活"的那个根,这次转到"现代性疗治"的主题上,仍然贴着肉身,没有被"原子化""内卷"这些流行概念架空。张艳梅那个判断挺准——《屋檐》是"疗治现代性的药方",但它不开训,它只是"我"对着四个年轻人讲自己当年的事,讲"别忘了自己长着心"。

最后说鲁奖中篇为什么选它不选别的。同届几部:《秘密》是谍战叙事翻新,《父亲和雕像》工业/家族,《阳关三叠》女性视角,《猛犸象》西南边地悬疑——各有各的好,但《屋檐》有一个它们没有的东西:古典气质。不是辞藻古典,是叙述口吻的古典——"兄弟们哪"这种吁请,托尔斯泰式"阔大的宁静",艾略特"空心人"的一百年后回响。鲁奖中篇这几届的授奖辞偏好"沉静说服型"而非"锐利爆破型",《屋檐》恰好踩在这个频段上:它不吵,但它把"人怎么共在"这件事又问了一遍,问得朴素,也问得重。

罗伟章自己说"屋檐是枷锁也是归处",人要挣脱它去更辽阔的天地。评委大概也是看中这点——一个四川作家,从宣汉山地写到洲城宿舍,从家族群像收到一方屋檐,写的还是那件事:中国人怎么在一起活着。鲁奖中篇给这种"收得住又撑得开"的活儿,不算意外。

补一句:川籍作家上次拿鲁奖中篇还是阿来《蘑菇圈》(第七届),中间隔了八年,《屋檐》这200万奖金的省里奖励倒是其次,四川乡土叙事这条脉能被鲁奖再认一次,比钱重要。网页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