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砂砾里的金疙瘩·默斋主人原创风物抒情散文南国秋冬,风里漫着糖粥藕的软糯,亦有烘山

砂砾里的金疙瘩·默斋主人原创风物抒情散文

南国秋冬,风里漫着糖粥藕的软糯,亦有烘山芋缓缓散开的焦香。北方入冬独有的讯号,是街巷裹着白雾的吆喝:“板栗——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嘞!”

声声叫卖似有钩子,勾得裹紧棉袄、缩着脖颈赶路的人,忍不住驻足。

南北食栗,意趣全然两样。江南板栗多入菜肴,焖鸡、制糕,甘香藏作衬底;北方糖炒栗子却是独一份风物,揣进衣兜、焐热掌心,是砂砾里藏着的金疙瘩。

旧时摊前,一口黝黑铁锅架在炭火上。老师傅握长木铲不停翻搅,锅内栗果混着粗砂与糖稀,滚烫砂石反复摩挲,果皮磨得油亮,像尘里淘出的金。

最勾人的从不是香气,是灼人的温度。刚出锅的栗子烫得两手来回倒换,小贩扯一张粗牛皮纸打包,薄纸挡不住热气,熏得指尖发红。

吃栗子从无嗑瓜子的斯文。指甲在栗腹掐一道缝,两指用力一捏,“啪”的壳裂,金黄栗肉露出来,滚烫热气直扑脸颊,焦糖混着谷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趁热入口,粉、糯、甜、香,四重滋味在舌尖炸开。它没有西瓜的清冽,也不似杏子绵长柔甜,是厚重踏实的甜,足以扛住刺骨寒风。

少时一纸袋栗子,便是整夜欢喜。沿街慢走,栗壳攥在手心,不肯随地丢弃。栗壳坚硬,时常硌得指甲发疼,偶尔用力过猛,栗仁崩碎一地,只剩几分惋惜。最怕剥开一枚硬邦邦的“铁蛋”,干柴无味,弃之可惜;可下一颗饱满绵润的果肉入嘴,这点失意即刻烟消云散。

吃完许久,指缝、纸袋上的甜香怎么也洗不掉,像是把一整个寒冬的暖意,全都攥在了手上。

久居江南后,商超冷柜摆满真空甘栗,去壳干净,色泽匀润。入口粉甜不差分毫,却总觉缺憾。不烫手、不染手,少了炭火粗砂的烟火,不必费力剥壳,便捷之余,丢了食栗独有的野趣。

原来那层染黑指尖、需要用力掰开的硬壳,才是栗子真正的魂魄。

前日街角新开北方炒货摊,老板一口故土乡音,铁锅之内黑砂翻涌,栗香四散。我称上一袋,烫得不停吸气,捏开外壳,热气扑面而来。

滚烫的暖意顺着掌心钻进四肢百骸。我像儿时一般,把栗壳紧紧攥在掌心,走了许久才恍然察觉,江南街边随处都有垃圾桶。指尖残留的焦糖烟火气,独属于千里之外,我年少的北方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