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个破纸板在车把上,满城找一个只知道姓孟的老师。
就因为他给我妈送了80块钱。我爹,托他送的。
二十多年,活生生的两个人,就值这80块钱。
说起来都觉得脸上臊得慌,我骑的这辆破自行车,是偷来的。
真的,偷的。
一个醉鬼倒在河边,车和钱,我一锅端了。
没办法,穷疯了。想做点收鸡收鸭的小买卖,一分本钱都没有,一个带路的人都没有。
不偷,就得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继续跟我妈守着那四面墙,当个活死人。
我害怕,也兴奋。
怕被抓,更怕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我把车埋在玉米秆垛里,一个月后才敢拿出来,刷了漆,装模作样地跟全村人说,我买车了。
就靠着这辆偷来的车,靠着收鸡鸭挣的那几毛几块,我们娘俩活下来了。
现在,又是这辆车。
载着我,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从一个学校到另一个学校。
纸板上写着:找那个给我妈送钱的孟老师。
找到他了。
他说我爹是南京的大学讲师,是他的老乡,让他捎钱,别的啥也没说。
地址给了我。
回家,我妈抱着我哭。
我也想哭,但更多的是一股子凉透了的恨。
恨他怎么还活着。
又庆幸他还活着。
我得去。
我必须去。
我就想当面问问他,那个当年的大学生,现在的大教授,在他那些体面的生活里,有没有哪个午夜梦回的瞬间,会想起在陕北的土窑里,还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儿子?
我不想认他。
我就是想让他亲眼看看,他不要的那个儿子,活下来了。
活得像路边的野草,风吹雨打,但就是没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