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有时,梦觉无痕,剑鸣在心》
朝花夕拾空复空,蝶梦初醒影无踪。
干将未淬光犹暗,匣底龙吟待长风。
岁月如流川上逝,浮生若寄太虚中。
莫问今朝何处去,且看云外万山红。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然世人多执于花开之艳、梦觉之惑、剑鸣之锋,而不知其所以然。余尝观造化之迹,闻先哲之论,乃悟一理:凡物之成,非成于成时,而成于未成之际;凡物之毁,非毁于毁时,而毁于已毁之后。花非花,梦非梦,剑非剑,此三者,实一道也。
一、花者,时也
唐人龙牙居遁禅师有诗云:“朝看花开满树红,暮看花落树还空。”花开一晨,花落一夕,荣枯之速,令人愕然。丘处机亦叹:“昨日满树红,今朝万枝空。”三春滋养,方得繁盛;一夜风来,便成虚灭。此非花之过,乃时之然也。
昔刘禹锡游玄都观,见桃花灼灼,赋诗曰“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及至重游,已“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花开花落之间,已是十四春秋。晏殊亦云:“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花落非终局,燕归是新程。故知花之初非花,花之末亦非花,其间流转,不过时节使然。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花相似而人不同,非花无情,乃人有情。以有情之眼观无情之花,则花亦含情;以执着之心度流转之时,则时成枷锁。唯放下执念,听风吟、看雪落、等花开、待春来,方能与时偕行,不滞于物。
二、梦者,心也
昔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此一问,千古无人能答。李商隐感而赋之:“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马致远则叹:“百岁光阴一梦蝶,重回首往事堪嗟。”
然梦非虚妄,实心之映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中之境,皆心中之象。人心如镜,照见万物,而镜本无物;人心如潭,映现天光,而潭本无影。今人执着于梦境之真幻,犹如刻舟求剑、水中捉月,徒劳而已。
《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梦之始非梦,乃心念初动;梦之终非梦,乃心念归寂。给心境平和,让旧缘落幕,让期许期许,则品清茶亦觉醇厚,观花落亦见生机,守温柔以待岁月,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三、剑者,志也
干将莫邪,古之名剑。《战国策》云:“今虽干将莫邪,非得人力,则不能割刿矣。”剑虽锋利,若无持剑之手,终为废铁。郭震《古剑篇》咏龙泉剑千锤百炼、霜刃如雪,然剑之成,非成于出炉之时,而成于百锻千淬之际;剑之锋,非显于匣中之日,而显于出鞘之刻。
贾岛诗云:“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十年辛苦,方得一剑;一朝出鞘,谁有不平事?此非剑之鸣,乃志之鸣也。朱熹亦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磨砺非摧折,乃成就;苦寒非绝境,乃孕育。
剑之初非锋芒,乃顽铁一块;剑之末非寒光,乃锈迹斑斑。其间荣枯,皆在持剑者之心。踏山河、破风霜、揽日月、定四方者,非剑也,人也。予岁月以坦荡,让过往封藏,让万象开场,则心剑合一,无往不利。
(结语)
花有时,梦有境,剑有锋,而人有时、有境、有锋。花开非为谁开,花落非为谁落,自然而然,此天地之大美;梦生非为谁生,梦灭非为谁灭,自来自去,此心性之本来;剑鸣非为谁鸣,剑寂非为谁寂,自屈自伸,此志气之恒常。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然白云之下,花开依旧,梦醒依旧,剑鸣依旧。给时间以时间,让过去成过去,使开始即开始。则听风吟而心静,看雪落而神清,等花开而知时,待春来而见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