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二十



有一天，我的同学刘绍汉来找我商量。他在部队改编前是连长，改编后却被降成了少尉排长，他觉得这样实在太丢面子了。

他说：“我从连长降成排长，实在太难为情了。如果你愿意带兵，我们俩把职务对调一下好不好？”

我当时有些犹豫，没有立刻表态，主要是因为军衔差了一级。但后来我自己仔细琢磨了一番：做副官，别人都在背后说是“饭桶”，这对自己的前途影响很大；如果去当排长，虽然现在又降了一级，但日后发展起来更容易，而且还能试一试我在学堂里学到的真本事。于是，我决定和刘绍汉对调。

我说：“对调可以是可以。但我是中尉，你是少尉，军衔不一样，怎么弄呢？”

他说：“如果对调，我愿意把多拿的那一级薪水补回给你。”

我答应了，立刻向团长申请对调。团长批准了，营长陈济棠也很希望我在他的营里干，还特意请我去谈话，鼓励了我一番。

第二天，命令就公布了，我接任第一营第四连第二排的排长。不到两个月时间，我从上尉降成中尉，又从中尉降成少尉，这在当官的经历中可是很少见的。不过既然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不仅不难过，反而很高兴。

降为少尉后，我的薪水少了六块钱。虽然刘绍汉答应补给我，但我觉得为了这区区六块钱在同学同事间惹来笑话，实在不值当，所以后来我再也没提过这事。


这是我毕业后第一次当带兵的排长，我把在学堂里学到的课程全都用在了实际训练中。我特别勤奋，生怕自己带的排比不上别人。我的直属连长李绍钦，是我在陆军学堂的同学，也是第二营营长李时钦的堂兄。他以前当过差，但对我非常客气，同事们相处得也十分融洽。

当时的师长邓铿练兵极其严格。我们第四团的军官都是年轻人，很有革命思想，对军纪和操场上的训练动作都非常认真，因此第四团在当时名声很好。那时候，团长陈铭枢介绍我加入了中国国民党，于是我又成了一名国民党党员。

经过三个月的队列、野外和射击等训练，新兵的训练终于结束了。这时候，广东和广西的军阀冲突又爆发了。五月五日，孙中山先生就任非常大总统，任命陈炯明为粤军总司令兼省长，邓铿兼任参谋长，率领军队向西进军支援广西。

当时广西的军队已经攻陷了南路的高州、雷州、钦州、廉州，我们师作为总预备队。后来，沈鸿英的军队攻陷了连阳一带，我们师立刻出发去围剿。没过几天就收复了连阳，把沈军打得溃不成军，最后我们凯旋而归，继续驻防。


在这场战斗中，我们团立了功。回来后，部队就成立了第三营，由缪培堃（邓演达推荐的）担任营长。我也被调升为第三营第十一连连长，从少尉直接提拔为上尉，我心里非常高兴，干起活来就更加勤奋了。

当时我手下的排长是张世德、陈景云、苏顾林，文书是区寿年（后来升为司务长），大家配合得都非常默契，齐心协力抓训练。那时候，支援广西的军队已经打下了南宁、桂林等重镇，大总统也驻扎在桂林。我们团当时没有特殊任务，就照常训练，特别注重野外作战动作。

这时候，我老婆来信说：“家里的房子太小了，不扩建根本住不下。家里已经存了一百多块钱，粮食也够盖房期间吃，但买材料和付工钱还差一百五十块，你得寄回来才够用。”

我看完信，非常犹豫。家里人口变多了，那年因为风灾房子倒塌，后来只盖了一厅两房，确实不够住。但我一个连长，月薪也就四五十块钱，让我一次性拿出一百五十块，确实太困难了。

我立刻回信给她：“扩建房子我非常赞成，但让我一次性拿出一百五十块，我实在办不到。如果分三个月慢慢寄回去，我可能还能勉强凑出来。”


没过多久，我又收到了老婆的信。信里说：“我们已经选好了九月二十八日动工盖房，大概四个月能盖完。你分三个月寄钱回来，刚好能应付。三弟（朝锴）好几次想去你那里当兵，但你不同意。他现在好吃懒做，以后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步。”

我看完信，气得不行。回想二弟去南洋已经一年多还没回来，这三弟竟然又变得这么懒惰，我恨不得当面给他两巴掌。我赶紧写信安慰和勉励老婆及三弟，并嘱咐老婆好好劝劝他，让他改邪归正。

谁知道墨迹还没干，三弟朝锴竟然因为懒惰，连家都不顾了，听信了别人的暗中摆布，被坏人骗去当“猪仔”（契约华工）卖到南洋去了。

当我收到老婆寄来这封提及此事的信时，心里既悲痛又愤怒，心情非常郁闷。

蔡廷锴

评：读《蔡廷锴自传》，他与诸多粤军名将如陈铭枢，蒋光鼐，叶挺，张发奎，黄琪翔，薛岳不同，他当兵十年后才由陈铭枢提携，上了军校一年。之前都没有读过什么书，他是真正的穷苦家庭出身。但他身上的很多优秀品质如隐忍，目光长远，刻苦耐劳等等的确是他成功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