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老头儿,一辈子跟柴火过不去。
天不亮就进山,山谷里只有他“哐、哐”的砍树声。一根扁担,两捆柴,压得他脊背弯成一张弓,一步一步从山里挪到镇上。
换来的铜板,攥在手心,带着汗。他不抽烟、不喝酒,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攒。
攒够了,就去换成一小块田契,压在枕头底下。他觉得,只有脚踩在自己的土地上,心里才不慌。
他没把地租出去,还是自己下地,弯着腰,亲自把种子埋进那片用汗水换来的土里,看着庄稼一寸一寸往上长。他还放了点钱出去,帮村里人周转,收一点微不足道的利。
后来,村口大槐树下摆了张桌子,几个人拿着本子和算盘,挨家挨户地清算。
算到他家,田一量,账一拨。本子一合,抬头看他一眼,两个字砸了下来:“地主。”
他捏着那张写着成分的纸,半天没动弹,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说出来。
几十年后,家里人再聊起这事,总有人憋不住笑,又笑不出来,末了叹口气:“他硬是靠两根扁担,给自己挑了个地主回来,这上哪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