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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君一程:不问相守,但问相济》 江上有舟舟有客,客来客去水自流。 不系之舟随

《渡君一程:不问相守,但问相济》

江上有舟舟有客,客来客去水自流。
不系之舟随波转,一篙撑过万重秋。
君向潇湘我向秦,相逢原为解君愁。
莫道别离无再会,各成山海各成舟。


世人论缘,多言白首偕老、朝夕不离,以为情之至深者,莫过于执子之手、与子同归。然吾历半生霜雪,阅尽人间聚散,始觉世间最深之缘,非相伴一生,乃渡你一程。
何谓渡?非牵绊也,非占有也,乃于君迷津之际,指一渡口;于君困顿之时,赠一舟楫。
渡毕,君去君之山海,我归我之烟霞,两不相欠,各自圆满。

一、古渡千年,渔父辞剑

昔伍子胥蒙冤出奔,昼伏夜行,形容枯槁。及至江滨,前有滔滔之水,后有虎狼之兵,进退维谷,命悬一苇。时有渔父,荡舟蘆漪之间,见子胥而歌曰:“日月昭昭乎侵已驰,与子期乎蘆之漪。”遂载之渡江,千寻之津,一苇可航。及登彼岸,子胥解所佩七星宝剑相赠,曰:“此剑直百金,愿以与父。”渔父笑而辞之:“楚王有令,得伍子胥者赐粟五万石,爵执珪,岂图百金之剑乎?”既不图利,亦不图名,但见一人困厄于途,便撑一篙相济。渡毕,渔父仍归其芦荡,子胥终成其霸业。此一渡也,不过半日之程,却改一人之命,更传千古之义。渔父未尝求与子胥共饮庙堂之酒,亦未尝望其回报半寸之恩——渡你一程,便是圆满。

二、觞深之渊,操舟若神

《庄子·达生》载颜渊问于仲尼曰:“吾尝济乎觞深之渊,津人操舟若神。吾问焉,曰:‘操舟可学邪?’曰:‘可。善游者数能。若乃夫没人,则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颜渊惑而问其故,仲尼曰:“善游者之数能,忘水也;若乃夫没人之未尝见舟而便操之也,彼视渊若陵,视舟若车之覆也。”善游者忘水,故不惧;善潜者忘舟,故不惑。渡人者亦然——真能渡君一程者,必先自渡其心。彼不执于君之去留,不惑于别之悲喜,但见君有难,便伸援手;见君已安,便悄然退。若渔父之渡子胥,渡毕即返,不萦于心,此之谓“忘舟”也。世人常问:“既渡我,何不渡我终身?”岂不知,执念于长相守者,恰是未忘水、未忘舟之人。真渡者,渡而不系,济而不留。

三、缘起缘灭,各有归舟

古人云:“缘起缘灭缘自在,情深情浅不由人。”世人皆各有各之渡口,各有各之归舟。弘一法师有言:“相逢之意义在于照亮彼此,不然一人喝茶亦浪漫,一人吹风亦清醒。”若将缘分比作江河,有人伴君千里,是长河浩荡;有人渡君一程,是急流送帆。长河固美,然非人人皆有幸得遇;急流虽短,却往往于君最险处施以援手。莫因程短而轻之,莫因别早而怨之。那些中途离舟之人,非生命之过客,乃天命遣来渡君之贵人。他来,为君掌灯;他去,因君已明。若执意挽留,便是将渡船作枷锁,将恩人作囚徒,岂非大谬?

四、自渡者天渡,渡人者自渡

然吾更有一言,愿告诸君:世间最可靠之舟,终是自己之橹。三毛尝言:“万丈迷津之中,并无舟子可渡人,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渔父虽渡子胥,若非子胥胸有丘壑、志在复仇,纵渡至彼岸,亦不过一介逃卒。觞深之津人操舟若神,然颜渊若不自忘于水,终不能御舟自济。故曰:渡君一程者,授君以桨,非代君行舟;指君以月,非代君观天。真贵人之渡,不在替君扛尽风雨,而在令君学会自撑篙竿。待君舟行平稳、帆正风清,彼便悄然归去,不留痕迹——恰如老子所言:“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

(结语)

嗟乎!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有人陪君一程,已是三生有幸;有人渡君一渡,足抵半世修行。不必追问为何不能长久,不必遗憾终将别离。缘长缘短,皆是天意;渡深渡浅,俱是恩情。
愿君铭记:那些在黑暗里为君掌灯之人,那些在迷途中指君方向之人,那些在困顿时拉君一把之人——他们不求君以终身相报,但求君以自强相答。君若安好,便是渡者之愿;君若通达,便是别后之期。山水一程,各自珍重。他日江湖相逢,不必言谢,只消一笑——你已成了自己的摆渡人,这便是对渡你之人,最好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