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四重奏·默斋主人原创当代复调式自由组诗

题记：情爱折算盈亏账本，温顺是自保伪装，张扬是仅存筹码。人人登台演戏，不敢先行离场。

一、温良（富人妻独白）

我收拢呼吸，贴合他习惯的平缓频率，香水压至极淡，不侵书房雪松苦气。旁人夸我妥帖周全，无人听见骨骼相互碾磨，细碎闷响。我把笑容浆洗挺括，作橱窗一块无疵衬布，不许起毛、不许卷边。这座鎏金巢穴，不过少量期权，一旦我失去可称量的价值，即刻会被盘面抛售、清场剔除。我终日折叠自己的影子，塞进他随身西装口袋，活成一件标准化陈列品，而非活人。

二、账本（丈夫独白）

两重梦境，轮番夜半将我拖拽惊醒。其一，她软得浸水，我沉底窒息；其二，她燃作明火，燎遍周身肌理。一面核算失衡的资产风险，一面掂量难以清零的沉没往昔。何来两种爱人？不过两笔永无结余的往来账，日夜捆缚我的四肢。

三、顽石（穷人妻独白）

收敛锋芒，这窄屋便看不见我。一身尖刺，根源于心底寒潭；句句刻薄，裹着深层惶恐。怕琐碎赶跑他。更怕他走了，连吵架，都找不到对手。不是不肯柔软，潦倒日子里，柔软最先遭人践踏。我只能往血肉里扎根倒刺，与他彼此扎得生疼，也好过孤身漂流。

四、备件（第三者独白）

我不必踏入围城，隔一层钢化玻璃伫立，维持二十五岁出厂恒温。我是账本一笔流动浮资，用来提醒屋主，市面尚有全新耗材。今日替换旧器物；来日自有更低标价，顶替我的位置。偌大婚姻是维修车间，众生皆损耗零件。她是舍不得置换的原厂配件，我是随取随装的副厂耗材。我们互为备胎，互为消耗。紧握方向盘那人，只是最先被车体锁死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