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潜伏在台湾的陈宝仓意识到,他的身份早晚会暴露,为了消除后顾之忧,他将妻子和4个孩子都送去了香港,自己则留在台湾!
这个安排乍一看不太寻常,一家之主把老婆孩子往外送,自己留在最危险的地方,图什么。答案要从他这个人的经历里找。
陈宝仓是北京人,家里穷,父亲在琉璃厂古玩铺子当伙计。
14岁那年父母双亡,剩他一个人。后来考上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进了晋军,从排长干起,一步步往上走。
1938年在安徽宣城打仗,一发炮弹在他指挥所旁边炸开,弹片切进右眼下方,视神经断了,右眼从此塌陷。
伤没养好,他就转到张发奎的第四战区继续干。
同一年,国共两党正处在合作阶段,周恩来当时是政治部副部长。
陈宝仓在一次联席会议上见到周恩来,两人握了手。这次见面之后,他做事的路数开始变了。
变化不是嘴上说说,是真落到了行动上。1941年他在广西靖西当中越边境指挥所主任。
越盟的人越境躲追捕,按规矩该抓,他却下了口头命令,别管他们。
后来胡志明也到了靖西,陈宝仓把他接进指挥所,关起门谈了一下午。
胡志明后来想给越南那边的同志报个平安,写了张用米汤写字的纸条托付给他。
陈宝仓绕了一千多里地,把信送到了。这件事后来被人告了密,这也是他身上"资共"嫌疑的一个源头。
1945年青岛受降,陈宝仓站在台上接过日军指挥官递上来的指挥刀,这一仗给他挣了不少名声。
但名声归名声,"资共"这顶帽子始终没摘掉。后来他调任第四兵站总监,管军需物资,好几批物资最后流到了解放军手里,被王耀武查出来,他因此被免职。
这几件事串起来看,就不是一时冲动了。
从跟越盟人员打交道,到给胡志明送信,再到军需物资的流向,十年间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也解释了后来那个安排。
1948年底调令下来要去台湾,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意味着什么,走之前先把家人送去了香港。
妻子师文通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很快。
这不是实话。到了台湾,他住进台北一幢日式旧房子,在国防部上班,常去见一个人,叫吴石。
两人是保定军校的老同学,情报拆成暗语,写在书籍的边角上传递。这种传递方式效率不算高,但胜在隐蔽,一本书翻过去谁也看不出名堂。
纸包不住火的时候还是来了。
1950年3月,蔡孝乾被抓,保密局从他身上搜出一本通讯录,顺着线索一路查下去。
保密局的人闯进陈宝仓家时,他正在书房写信,信只写了一半,抬头写着"文通"两个字,是他妻子的名字。
查抄的人还在一本《工程力学》的夹层里翻出一份手写情报,是他前一晚刚整理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
吴石也在同一时间被捕。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多说一句。
他被抓时手里那封没写完的信,收信人是提前送走的妻子。这说明他心里很清楚风险有多大。
把家人先支走这个决定,不是一时谨慎,是提前给家人留了退路,他自己没打算留退路。
1950年6月10日,陈宝仓在台北马场町被枪决,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遗体和其他政治犯一起堆在卡车上。
两天后,他生前帮过的陈克敏、唐辉麟去认领,唐辉麟徒手一具一具翻,认出了右眼塌陷的那具。
火化厂开价六百台币,唐辉麟拿出自己攒了大半年的津贴付了钱。
骨灰盒取出来时还烫手,他用破布垫着抱走,装进一个印着"台糖"字样的帆布袋。
骨灰要运回大陆,这一路也不轻松。师文通找了个十七岁的姑娘殷晓霞,是陈宝仓女儿的同学。
船到香港那晚,殷晓霞用麻绳把骨灰盒绑在胸前,从船尾跳进海里游泳上岸。
海水呛进嘴里,骨灰盒压在胸口,游到后来手臂发沉、腿抽筋。
脚碰到底才算到岸,骨灰盒外的漆已经被海水泡得起了白霜。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为了护送一份骨灰能拼到这个地步。这背后其实是当时地下工作者之间那种朴素的信任和担当。
认领遗体的、凑钱火化的、泅海护送的,没有一个是本职任务,全是自发的接力。
这种接力放在今天的语境里理解,更像是一种超越具体身份的情义,你帮过我,我记着,危难时候能顶上去。
陈宝仓的骨灰后来安葬在北京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每年清明有人去扫墓。
这段经历放在今天回看,最打动人的地方不是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在能预见风险的情况下,依然按自己认定的方向走到底,还提前把亲人摘出了危险区。
这种把风险留给自己、把安全留给家人的处理方式,放在任何一个年代,都是一个人对自己选择最诚实的交代。
文章来源:重庆日报《陈宝仓潜伏身份证明,首次公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