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试图教会一头猪去做人，猪累，你更累。烫死猪，翻咸鱼，雕朽木，扶烂泥，这些通通都是不懂规矩。医逢信者但可救，妙法只渡有缘人。

这话听着刺耳，却有人用一生去践行。

民国有个男人，前半生是津门第一风流才子。穿西装，演话剧，画油画，弹钢琴，写《送别》。他是中国话剧开山鼻祖，是丰子恺和刘质平的恩师。他有钱，有名，有两位妻子，膝下有子。

可他在三十九岁那年，突然把这些全扔了。
1918年，杭州虎跑寺。
寺门外跪着三个人。一个妇人，两个男孩。是从天津赶来的发妻俞氏和儿子。他们跪了三天三夜。寺门没开。
李叔同在禅房里坐着。他托人传出一句话："当作我患虎疫死，不必再念。"
妇人听完，抱起孩子，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女人。日本妻子雪子，带着幼子，同样跪在寺门外。她一声声喊"叔同"。喊了三天。寺门还是没开。
雪子没有走。她等在西湖边。
终于有一天，清晨薄雾。两只小船相向而行。雪子站在船头，喊："叔同。"
船那头，僧衣布鞋的弘一法师双手合十："请叫我弘一。"
雪子眼泪掉下来："弘一法师，请告诉我，什么是爱？"
弘一答："爱，就是慈悲。"
说完，船掉头，消失在雾里。

雪子后来回了日本。在冲绳买了一栋房子，活到一百零六岁。临终前，她穿上一件白色旗袍。那件旗袍，她藏了一辈子。

弘一法师出家后，选了最难的律宗。一件衣服打了两百多个补丁，一把伞用了几十年。他不收徒弟，不做方丈，不建寺院。有人慕名来求他指点，他不见。不是傲慢，是自知。渡人先渡己，他还没渡完自己。

1942年，泉州。弘一法师六十三岁。他知道自己要走了。
他拒绝吃药。亲自写讣告。把后事托付给弟子妙莲法师。他叮嘱：遗体装龛后，四角要放四个小碗，盛上水。别让蚂蚁爬上来。
十月十日下午，他提笔，写下四个字：悲欣交集。
三天后，弟子妙莲助念《普贤行愿品赞》。经文念完的那一刻，弘一法师眼中流下一滴泪。随即，呼吸停止。
面容平静。嘴角略带红润。像在笑。

他一生建造了无数座桥，从才子到高僧，从繁华到空寂。可他没能在自己和妻儿之间，架起最后一座桥。
不是他无情。是他早就明白：甘露不润无根草，妙法只渡有缘人。
那滴泪，是悲，还是欣？他没说。
只留给世人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