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东京,秦德君第二次怀孕。她把这事告诉茅盾,等来的却还是那句话:打掉。
茅盾把她搂进怀里,说自己还在被通缉,居无定所,养不起孩子。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套理由了。
1928年七月,秦德君23岁,在西安做地下工作时和组织断了联系,本打算取道日本转去苏联。
同船的茅盾比她大九岁,因小说《蚀》挨了批判,情绪低落,也是躲风头去日本。
秦德君这一路走得不容易。1920年,她15岁,本打算跟人去北京找李大钊求学。
临行前一晚,长辈设宴饯行,她不胜酒力醉倒。同席的一名报社编辑趁机将她侵犯,她因此怀了孕。
在当时的处境下,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和对方同居,后来生下两个孩子。
1925年,她被派去西安做地下工作,又和当地一位军队将领有过一段感情,同样没有名分,也生了一个女儿。
到遇见茅盾时,她其实早就不再指望什么名分,只想有个人肯陪她一起把日子过下去。
到东京后,茅盾情绪不好,秦德君一直在旁边劝他、陪他。
旅居生活并不宽裕,两人租住的地方很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这份共同扛日子的处境,反而让两人越走越近,很快住到了一起。
茅盾在这段时间写了《从牯岭到东京》。
后来,他又把秦德君讲的一个朋友的经历写进了小说《虹》里,塑造了一个敢闯敢拼的新女性形象。
秦德君看着自己的事、朋友的事变成了他笔下的文字,一度觉得,这就是他把自己放在心上了。
她把这当成两人共同生活留下的印记。
没多久,秦德君第一次怀孕。两人在国外,没有稳定收入,茅盾国内还有妻子孔德沚,处境敏感。
茅盾说这孩子生不了,劝她打掉,秦德君没坚持,去做了手术。
她当时是这么想的:眼下难,但难只是暂时的,熬过去就好了。
结果没过多久,又怀上了。这一次她想留下孩子,想让这段关系有个交代,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茅盾。
茅盾还是那套话:在被通缉,没地方安家,养不起孩子。
这一次秦德君没能再说服自己相信"只是暂时的"。
两次一样的理由,一样的结果,她想明白了,这不是处境的问题,是茅盾压根没打算给她一个位置。
她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被人发现得及时,送医洗了胃,救了回来。但两人的关系从此垮了。
回国前,茅盾说会用四年时间攒钱、和孔德沚离婚,给她一个交代。这个承诺,后来没有兑现。
1930年4月,两人一起回到上海。叶圣陶去码头接的船,两人当时还相约四年后一起写完《虹》的后半部分。
可这一别,两人再没能真正走到一起。
此后几十年,两人在公开场合碰过几次面,谁也不理谁。1949年后一次街头偶遇,茅盾看见她转身就走。
1951年,秦德君想恢复自己的身份,找茅盾出个证明。茅盾只写了一句含糊的评语,之后再没联系。
秦德君没有停在这场风波里。回国后,她当过川军司令部的参议官。
1934年,她和刘湘的参谋长王心卫结婚,四年后王心卫病逝。
1938年起,她又和郭春涛在一起,1943年正式结婚。
抗战胜利后,她帮郭春涛做策反国民党军队的工作,因此暴露被捕,遭受严刑拷打。
1949年5月,她被国民政府法庭判处死刑。就在当月,上海解放,她才幸免于难。第二年,郭春涛病逝,她又一次一个人。
1981年,茅盾在北京去世。治丧委员会给她送去讣告,她没有去。
五十多年前,她在东京那间屋子里,一遍遍等他一句准话,等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搪塞。
这一回,轮到他要人送最后一程,她没有动身。不去,是抗争,是不满,是秦德君对自己尊重。
晚年,秦德君把这段往事写进了回忆录,几经波折才得以出版。
那些年一遍遍等待的滋味,她终究没有再对任何人重复。
文章来源:秦德君回忆录、钟桂松《茅盾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