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廷锴自传 早期行伍生涯 十九
我解释说:“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呢?请大家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难道是因为看到我在年底买了太多年货吗?那不过是一时高兴罢了。我看到老婆和弟弟们一年到头受苦,过年都舍不得花大钱吃顿好的,我这才多买了一些。”
他们却说:“不是不是,我们不是因为你多买年货才这么说的。你去年从阳江回来,不是挑了两个大担子吗?大家都说那两担子里装的全是银元,少说也有两三千块呢。”
听了他们的话,我忍不住暗自好笑。其实去年我从阳江回家,挑的只是统领部发给我的一支九响毛瑟步枪和几百发子弹,一路上雇人挑担子,还是托梁茂南先生帮忙照料的。
我向他们解释:“那是统领发给我的枪和子弹。我刚从学堂毕业出来才两三个月,怎么可能弄到这么多银子?如果真有两三千块银元,两个担子怎么可能挑得回来?”
谁知道我的话他们根本不信,硬是找借口说:“你肯定是怕我们找你借钱吧。”
乡下人就是这么目光短浅,既然他们非要这么瞎猜,我也懒得再去强行辩解了。
到了正月十二,我接到了统领部从阳江寄来的信,说部队要全部调到省城(广州)去改编,让我不用去阳江了,直接去省城报到。我把信里的意思告诉老婆,她也非常高兴。
我笑着问她:“你为什么也这么高兴啊?”
她说:“你说过年前从阳江回来,走了八九天的路。要是现在又要回阳江,路上安不安全都不知道。现在既然不用去阳江了,去省城只需要三四天。你既不用辛苦赶路,又能在家多住几天,我当然高兴了。”
我笑着说:“当军人走几天路算什么,你还替我担心?要是你看到我们行军打仗,不知道要担惊受怕到什么程度呢!”
老婆说:“谁说我们不担心的?别说你行军辛苦让人挂念,只要你一离开家,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你!”
一个月的假期满了,正月二十二,我离家前往省城,二十五日抵达。当时我们部队正驻扎在东堤一带,统领部就设在我以前去看戏的东关戏院里。我立刻去统领部销假。
当我去拜见统领陈铭枢时,感觉他的态度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关心我了。
他见了我便说:“你回来了?现在本军改编为粤军第一师第四团,暂时编为两个营(缺少第三营)。你改任中尉旗官,上尉的职位已经另外委派给罗某了。”
听了他的安排,我也无话可说。退出来后,我心里暗自琢磨:我在本部追随他多年,只有立功受过奖,从没犯过错,而且刚从学堂毕业回来,不升官反而降级,还让别人顶替了我原来的职位,难道统领觉得我的学识不如别人?
可是,同学中那些学识比我差、又没立过功的人,也都当上了连长。难道是因为我当时请了假?但请假是经过他批准的啊。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想不通。
后来才打听到,原来是因为人事调整的关系。接替我当上尉副官的罗某,学识不见得有多高,但他和本部的一两个中级军官是同学,所以就把我降级,把位置让给了他。既然命令已经下达,我心里虽然觉得不公平,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
当时陈铭枢依然担任团长,少校团附是戴戟(后来升为中校),营长是陈济棠和李时钦。我担任大旗官,大家都叫我“旗官”,但我同时还要协助上尉副官的工作。
部队改编完成后,我们开拔到北较场四标营进行训练。军官的薪水打六折发放,我作为中尉,每个月能领到30块钱。
摸索了十年,虽然已经找到了一条谋生的出路,但一路上依然荆棘密布,还得靠自己忍耐和努力去开辟。自从被降为旗官后,我也没有感到愤懑而自暴自弃,反而对自己的本职工作更加努力。过了一个多月,我得到了各位长官的一致好评。
有一天,我的同学刘绍汉来找我商量。他在部队改编前是连长,改编后却被降成了少尉排长,他觉得这样太丢面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