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烟雨

第二卷 翰林风雨

第一百零九章 新血

春闱结束后，朝堂上多了一批新面孔。状元、榜眼、探花，以及三百名新科进士，陆续被分配到六部和地方任职。他们是朝堂的新血，也是未来的栋梁。楚昭看着那些年轻的官员走进吏部报到，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欣慰。这些人，是他亲自主持春闱选出来的。他不知道他们将来会走多远，可至少此刻，他们带着希望和抱负走进了这座城。当年他也是这样走进来的，十六岁，孤身一人，手里只有一支笔和满腹的忐忑。如今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年轻人，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四月初，新科进士们陆续到吏部报到。楚昭坐在值房里，一个一个地见。第一个进来的是状元，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周，江南人，面容清秀，说话慢条斯理，可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楚昭问他想去哪里，他说想去户部。楚昭问他为什么，他说：“户部管天下钱粮，我想学这个。”楚昭点点头，没有多问。第二个进来的是榜眼，北方人，嗓门大，性子急，说想去兵部，说想守边关。楚昭让他冷静点，他嘿嘿一笑，说大人说得对。第三个进来的是探花，也是个年轻人，说话滴水不漏，可楚昭看得出来，他太圆滑了。楚昭不置可否，只是让下属把他们的意愿记录下来，然后让他们回去等消息。一个下午见了三十多个人，每一张脸他都记住了。

四月下旬，楚昭开始安排新科进士的分配。这是一个难题。三百个人，三百种性格，三百种才能。要把他们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看了他们的试卷，看了他们的殿试表现，又看了他们在吏部报到时的谈话记录。楚昭把每个人都重新过了一遍，记下他们的特长和性格。有人擅长算学，分到户部；有人文采好，分到翰林院；有人性子刚直，分到刑部；有人懂得实务，分到地方。他一个一个地排，一个一个地定。有人满意，有人不满，有人找关系想调换，楚昭一概不理。他在奏章上批了字，盖上吏部的大印，这一年的进士分配就算是定下来了。那些年轻官员拿着调令离开吏部的时候，有人朝他拱手行礼，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楚昭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心中出奇地平静。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路，要靠他们自己去走。

五月初，楚昭收到了一封信。信是陆沉写来的，只有一行字——“你这次选的人，有几个是太子的人。”楚昭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太子的人？新君登基后，太子已经被废，如今的东宫只是一个空架子。可陆沉说“太子的人”，说明那些人背后还有人。楚昭不知道是谁，可他知道，他又踩到了雷区。他没有声张，也没有去找那些人谈话。他只是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然后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他不怕那些人是谁的人，只要他们能做事，他就不在意他们是谁的人。

五月下旬，楚昭去看苏青。苏青正在院子里教沈安认字，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的书，微微一笑：“昭哥哥。”楚昭在她对面坐下，看着沈安一笔一划地写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暖意。“青儿，沈安该上学堂了。”他说。苏青点点头：“我也在想这件事。”楚昭道：“我来安排。”苏青没有推辞，只是说：“昭哥哥，你不要太累。”楚昭笑了笑：“我不累。”他在心里想，沈安不只是苏青的儿子，也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牵挂的人之一。

六月初，楚昭为沈安找了一所学堂。学堂在城东，是京城最好的私塾，夫子姓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秀才，学问好，人也和善。楚昭亲自去见了刘夫子，说明了沈安的情况。刘夫子一口答应下来，说会好好教这个孩子。楚昭交了束脩，又嘱咐了几句，才放心离开。走出学堂，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旧的木门，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他想，沈安长大了，不会像他一样孤单了。

六月中旬，楚昭收到了一封信。信是赵承衍写来的，歪歪扭扭的字迹：“楚昭，听说你最近在忙春闱的事？辛苦了。改日请你喝酒。”楚昭看着这封信，嘴角微微扬起。他提起笔，回了一封信：“五殿下，臣等您请酒。”信送走后，他坐在案前，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七月初，楚昭在吏部的工作渐渐恢复了常态。春闱结束了，新科进士也分配完了。他可以喘一口气了，可他知道，喘口气只是暂时的。吏部的事永远做不完，一批人走了，下一批人又会来。他只能继续做事，继续走下去。

（第一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