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9月,因叛徒出卖,她被捕了。次年3月,她自己咬断脐带,在狱中生下孩子。15天后,她被押赴刑场枪毙。临刑前,她掀起衣服,给襁褓中的女儿喂了最后一次奶,然后镇定地走向刑场......
1928年的长沙,秋意浸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
赵云霄被推进陆军监狱的铁门时,双手被粗麻绳反绑着。
她走路始终微微佝偻着腰,胳膊下意识护着小腹。
那里怀着她四个月大的孩子。
叛徒领着军警踹开了她的家门。
他站在队伍后头,埋着头,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狱警粗鲁地推了她一把,她踉跄着往前跌半步,立刻蜷起身子护住肚子。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咬得泛白。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合拢,掐灭了外面所有的光。
牢房阴暗潮湿,墙根爬着暗绿色的霉斑。
地上铺着发潮的稻草,混着霉味和馊饭味。
赵云霄找了个靠墙的角落慢慢坐下。
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她却坐得很直。
她没有哭。
从递交入党申请书那天起,她就预想过这样的结局。
只是没料到,这一天来的时候,她身体里还揣着一个温热的小生命。
入狱第四天,她听到了丈夫的消息。
陈觉也被捕了,关在一墙之隔的男牢里。
只有后半夜,墙那边会传来三下轻敲。
赵云霄就抬起手,对着墙也敲三下。
这是他们的暗号,意思是我还在。
十月的一个清晨,狱卒的皮靴声在走廊里响得格外重。
陈觉被拉出去行刑了。
赵云霄贴在墙上听着,直到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她顺着墙滑坐在地上,手死死捂着肚子,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没有哭出声。
眼泪砸在稻草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丈夫走了,她得带着孩子撑下去。
冬天的牢房冷得像冰窖。
北风从铁窗缝隙里灌进来,像细刀子割脸。
睡不着的时候,她就用掌心轻轻贴着肚子。
孩子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小鱼吐泡泡。
那是漫漫长夜里唯一的活气。
转过年来三月,她的预产期到了。
狱卒根本不管这些,每天照旧把冷饭往牢门口一扔。
生产在一个深更半夜。
剧痛一波接一波撕咬着她的身体。
赵云霄咬着袖口,死憋着不肯喊出一声。
牢房里没有医生,没有产婆,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惨白月光。
她蜷缩在冰冷的稻草上,凭着本能一点点用力。
孩子娩出的那一刻,她用尽最后力气低下头。
用牙齿,狠狠咬断了连着母子的脐带。
紧接着,一声细弱的啼哭,打破了牢房的死寂。
是个女儿。
她喘着粗气,用颤抖的手把孩子抱进怀里。
孩子很小,皱巴巴的,像只刚落地的小猫。
赵云霄看着怀里的小生命,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这是她和陈觉的骨血。
她给孩子取名叫启明。
她盼着孩子长大的时候,天就亮了。
她没有足够的奶水,就把糙米饭泡软,用指尖抹进孩子嘴里。
小启明很安静,哭累了就趴在母亲怀里睡。
赵云霄常抱着孩子坐在牢门口,盯着铁窗外那一小块天。
她知道自己等不到天亮了。
可她的孩子可以。
生下孩子的第十五天,牢门的铁锁哗啦一声响了。
狱卒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念出她的名字和死刑判决。
就在今天。
赵云霄抱着孩子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怀里的启明还在熟睡,小嘴巴微微噘着。
她低头看着孩子的小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她要给女儿喂最后一次奶。
其实她早就没什么奶水了。
可孩子还是本能地凑过来,轻轻吮吸着。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孩子的额头上。
孩子什么都不懂。
只本能地贪恋着这一点温度。
喂完奶,她把孩子裹进襁褓,擦干净孩子的小脸。
她把孩子递到难友怀里,动作很轻,怕吵醒孩子。
只是深深看了孩子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一个母亲所有的不舍。
狱卒在外面催得急。
赵云霄站起身,脚步很稳。
走出牢房的时候,她没有回头。
刑场在监狱后面的荒坡上,齐腰高的荒草密密麻麻。
三月的风卷着草屑吹过来,撩起她的衣角。
她站在荒草里,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她镇定地走到指定的位置。
枪声响起的时候,风刚好吹过整片荒坡,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一年,赵云霄二十三岁。
她的女儿启明,来到这个世界才十五天。
后来人们整理她的遗物,在稻草底下找到了一张糙纸。
是她写给女儿的绝笔信。
她在信里喊她的小宝贝。
她说对不起,妈妈不能陪着你长大了。
她说妈妈是为了让全天下的孩子,都活在亮堂堂的日子里。
现在天早就亮了。
很多人已经忘了这个二十三岁的母亲。
可她给孩子取的名字,还留在世上。
启明。
启明星升起来的时候,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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