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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于右任专程从台湾赶回重庆接妻女,到了门口才知道,妻女几天前刚去了成都

1949年,于右任专程从台湾赶回重庆接妻女,到了门口才知道,妻女几天前刚去了成都,1949年秋,一个老人站在重庆一栋空屋的门口,邻居告诉他,你妻女等了你好些天,前几日刚去成都了。

那个邻居说完这话,就缩回自家门洞里去了。老人站在石板路上,手里还攥着从台北带来的半块腊肉,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把腊肉搁在门槛上,自己靠着门框慢慢坐下来。重庆的秋天潮得很,青苔从墙角爬到他的布鞋边上,他也没挪脚。

这趟路走得不容易。从基隆港挤上那条军方的运输船,海浪打得他三天没吃下东西。船上的人谁也不知道这位白胡子老头是干嘛的,只当他是个跟去台湾又跑回来的普通乡绅。于右任没跟任何人提自己的身份,到了上海港转内河船,一路溯江而上,船票还是跟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换的,他把自己的钢笔给了人家,换来一张三等舱的铺位。年轻人乐坏了,他也没觉得自己亏了。

可到了家门口,人没了。邻居那句“等了好些天”像根刺,扎在他心口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她们等了多少天?十天?半个月?每天是不是都扒着这扇木门往外看?他女儿才十几岁,妻子身子骨一向弱,成都那边又没有亲戚,她们去了投靠谁?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可他一个答案也抓不住。

说句不好听的,于右任心里清楚,自己这趟回来,本就是赌一把。国民党那边已经把他列进了“迁台要员”的名册,可他偷偷托人买了船票,连秘书都没告诉。他想着先把妻女接到身边,再商量以后的路。可现实给他甩了一记耳光,你以为你在选择,可时代根本不给你选择的余地。妻女等他,那是她们的选择;她们等不及走了,那也是她们的选择。唯独他自己,夹在两头,哪头都没赶上。

他站起身,推了推那扇木门,门没锁。屋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还扣着一只粗瓷碗,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是他女儿写的:“爸爸,我们去成都找姨妈,你若回来,见字快来。”日期是三天前。三天,就差了三天。他捏着那张纸条,在空荡荡的堂屋里转了一圈,墙上还挂着他早年写的一幅中堂,内容是他自己作的诗:“风雨一杯酒,江山万里心。”那“心”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现在他看着那个字,觉得那抖不是手抖,是心抖。

于右任没急着追去成都。他在那间空屋里住了一晚,邻居给他端了一碗热红薯,他边吃边跟邻居打听消息。邻居说,他妻女走的那天早上,他妻子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往江边那条路望了又望,最后还是他女儿硬拽着走的。邻居还说,她们带了两口箱子,箱子上贴了封条,写着“于宅旧物”。于右任听到这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封条上的字是他自己写的,三年前他离家去南京开会时亲手贴的,说是怕老鼠咬坏里面的字画。妻子连这个都留着,那是把他每一件小东西都当成了念想。

第二天清早,他背上那半块腊肉,往成都的方向去了。路上他想了许多,想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人这一辈子,到底是被自己推着走,还是被日子推着走?他于右任写过那么多诗,讲过那么多道理,到头来连妻女的面都见不着,连一句“等我”都没来得及喊出口。那些在台北高谈阔论的老朋友们,嘴上说着“反攻”,心里惦记的却是家乡的一碗豆花。于右任觉得,自己比他们强一点的地方,是他真敢跑回来。可跑回来了又怎样?妻女跑去了成都,他追到成都,要是她们又跑了呢?这年头,两条腿永远赶不上命运翻脸的速度。

他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笑的是自己这把年纪了,还在学年轻人追人跑。可他脚步没停,反而更快了。成都的方向他知道,过了璧山就是简阳,再走两天能到。他心里打着算盘,到了成都要先去春熙路那家老茶馆问问,他小姨子以前爱在那儿打牌。实在找不到,他就贴告示,就写“于胡子寻妻女”,反正他这把大胡子,成都认识他的人也不少。

黄昏时候,他走到一个小镇,在路边摊吃了碗面。摊主问他去哪儿,他说去成都接人。摊主说,这几天往成都去的人多得很,都是去找亲人的。于右任埋头吃面,没接话。他心想,找亲人这三个字,听着简单,可在这个年头,找着找着,常常就找成了等。等成了盼。盼成了梦里头才能见着的那张脸。他把碗放下,抹了把胡子,继续赶路。月亮升起来,照着那条土路,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他心里清楚,这趟成都,他要是再扑空,那就不是运气的问题了,那就是老天爷在告诉他,有些缘分,错过了三天,就是错过了一辈子。

可他还是要走。走到走不动为止。走到妻女站在他面前,或者他站在妻女坟前为止。于右任这一生,写过“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可此刻他不想望,他只想实实在在地踩在四川的泥巴路上,实实在在地喊一声她们的名字。那半块腊肉在他背上晃荡,油纸窸窣作响,像在替他喊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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