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那顿饭吃得有点反常，往年十几个菜摆满一桌子，这次舅妈只上了六个，中途还说头晕靠在沙发上歇着。

等小张要走的时候，舅舅抽着烟，红着眼圈说了句让他浑身一僵的话："明年别来了，没人做饭，你舅妈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现在小张一家人拜年，规矩变了：要么凑钱下馆子，要么轮流上门，进厨房的必须是晚辈，舅妈只管坐着喝茶。这个规矩，是从一句话开始的。

那句话是舅舅抽了两口烟才憋出来的，说完自己先红了眼圈:"明年你就别来了，没人做饭，你舅妈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小张当场懵住，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慌，以为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礼物拿轻了。

舅舅叹口气才说出实情，原来去年冬天舅妈下楼买菜，踩冰摔了一跤，膝盖骨裂，养了好几个月，到现在站久了还肿。

医生反复交代不能久站，可只要晚辈上门，她照样从头一天就开始择菜炖肉，当天一站四五个小时不歇，送走人后瘫在沙发上，夜里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舅舅劝过好多回，让她少做两个菜、干脆出去吃，她死活不同意，说一年到头孩子来不了几趟,不能让人觉得不待见。

就这么硬撑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今早切菜，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在案板上，舅舅才下了这个决心。

往年小张刚进单元楼就能听见舅妈在阳台喊他，这回敲了好一会儿门，舅妈才慢悠悠出来开门，头发有些乱。厨房案板干干净净，没有往年堆成小山的备菜，他没多想，只当是别的表兄妹还没到。

吃饭时舅妈没动几筷子，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说头晕，靠在沙发上闭眼歇着，六个菜比往年十几盘的阵仗冷清了不少，他还打趣说舅妈是不是备年货累着了，舅舅只笑笑没接话。

听完这一切，小张的脸慢慢发烫。他想起每年这帮表兄妹往客厅一坐，嗑瓜子聊工作聊孩子，没人想着去厨房搭把手，顶多喊一句"舅妈别忙了"，屁股照样不挪窝，舅妈笑着说不用，大家也就心安理得地等饭上桌，没人真正问过一句她累不累。

那天出门，风刮在脸上，他心里堵得慌，当场建了个表兄妹群，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一群人沉默半天，都在说自己粗心，从没留意过舅妈的身体。

这才有了后来的规矩，也才有了小张自己拎着菜上门、一头扎进厨房露一手的那次，盐放多了点，舅舅却喝了两杯酒，话多了起来，聊起了老早的事。

走亲戚从来不是比谁家排场大，是你知道对方年纪大了，就该主动接过那份活，而不是等到人家硬撑到摔倒那天，才后知后觉地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