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人性最赤裸的样子吗?
在安徽齐云山3700级台阶上,一个女人用一根扁担,挑起了整个中国最刺骨的真相。这个女人叫汪美红,二十九岁那年,丈夫下河捕鱼意外离世,家里瞬间塌了半边天。四岁大儿子天生白化病,视力近乎失明,一对龙凤胎才刚满两岁,四口人守着几间土房,连下锅的米都凑不齐。
丈夫的尸首打捞上来那天,汪美红哭得站都站不起来。可再大的泪,也填不饱三个孩子的肚子。家里还欠着五千多块钱的外债,大儿子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两个小的那两张等吃的嘴,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村里人劝她改嫁,娘家父母跪在地上求她再走一步。可来提亲的人一听要带一个瞎眼的孩子,扭头就走。汪美红擦干眼泪,跟父母说了一句话——这三个孩子,我一个都不会丢。
1994年10月,齐云山上重修玄天太素宫,需要大量挑夫把建筑材料扛上去。挑一百斤上山,给五块钱。这活男人干着都吃力,可汪美红报了名。第一天,她挑了整整一百八十斤的沙石。起初没觉得多重,可山路越走越陡,越爬越累。台阶望不到头,担子在肩上越来越沉,两条腿像灌了铅。那天下来,她两眼发黑,好几次差点连人带担子滚下山崖。拿到手的是九块钱——卖命换来的九块钱。第二天,腿疼得沾不了地。可第三天,她还是去了。
三个孩子没人照看。大儿子怕光,不能出门;两个小的还站不稳。汪美红出门前,把大儿子用布条拴在桌子腿上,怕他乱跑撞到东西;两个小的放在床上用被子围住。挑一趟山来回十几里路,她心里吊着三个孩子,脚下不敢慢一步。
从山脚到山上,三千七百多级台阶。汪美红每天至少挑两趟,多的时候三趟。夏天汗水糊住眼睛,冬天台阶上结了薄冰,她一步一滑地往上挪。有一年夏天,大雨过后路滑,她扛着重担摔了一跤,左脚踝骨裂了。医生让卧床休息,她只躺了半个月,拖着敷着草药的那只脚又上了山。每踩一级台阶,脚踝钻心地疼,可她还是上去了。
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熬。挑断了一根扁担,换一根新的;磨破了一双解放鞋,再买一双。十七年下来,她累计攀爬了二十多万公里山路,往返近六千个来回,磨破了一百二十多双解放鞋,用断了五十多根扁担。肩膀上的茧子结了又掉,掉了又结。
有人劝她别再挑了,去外地找个轻松点的活干,还有人出十万块钱要娶她。她只回了一句:抛弃孩子,天堂我也不去。
两个孩子慢慢长大,上了学。汪美红不懂什么大道理,就知道一件事——只要自己还能挑得动,就不能让孩子的学费断了。她保留着孩子从小到大每一张成绩单,那些纸就是她的盼头。
2011年夏天,龙凤胎同时参加高考。女儿汪力利考了五百七十三分,被安徽医科大学七年制本硕连读临床医学专业录取;儿子汪力胜考了五百三十六分,上了安徽理工大学工程力学专业。两个孩子同时考进重点大学的消息传回村里,汪美红坐在自家那间老屋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根扁担,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2011年9月,齐云山索道开通,挑山工这个行当慢慢没了。景区在一天门景点旁给了汪美红一间三十多平米的小亭子,让她开了间“挑山女茶馆”。茶馆里摆着货架、冰柜、桌椅板凳,全是她自己用扁担一趟一趟挑上山的。那根用了几十年的扁担就靠在墙角——她舍不得扔。
大儿子去了上海,靠按摩的手艺养活自己。女儿在合肥,儿子在温州,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三个孩子都劝她别干了,搬去城里享清福。可汪美红还住在齐云山下那栋二层老屋里。每天天一亮就上山开门,傍晚才下来。心里惦记的是大儿子和女儿的婚事,想着趁自己还能动,多挣几个是几个。
有人说她傻,苦了半辈子,该歇了。可汪美红不这么想。对她来说,那根扁担挑起来的不是货,是一家四口人的命。三千七百级台阶上,她走的每一步都不是为自己。那个把瞎眼儿子拴在桌腿上、自己扛着上百斤重担往山上爬的女人,从来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她只是觉得——我不干,他们就得饿死。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超人。不过是一个母亲,在没路可走的时候,咬着牙给自己劈开了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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