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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英租界,深夜中一处宅院的后门,卡车的灯灭着,只留发动机闷响。几个人踩着梯子,

天津英租界,深夜中一处宅院的后门,卡车的灯灭着,只留发动机闷响。几个人踩着梯子,把箱子一件件往下递,脚步压得很轻。瓷瓶裹着棉被,字画卷成筒,一件件码进车厢,木箱碰木箱,发出闷闷的响声。

领头的女人披件斗篷,站在台阶上,压低声音吩咐:"轻点,慢点,磕了我要你的命。"

车装满了,天还没亮,就开走了,轮子碾过石板路,声音渐渐远了。

这一夜,醇亲王府的库房,空了大半。

几个月后,消息才辗转传到日本士官学校。二公子拆开家书,越读手越抖。

他后来在自传里记下这一笔:"她乘我在日本,勾结外人。用载重汽车,将醇亲王府内的大批古玩字画、金银器皿盗运一空。运至上海变卖,肆意挥霍。"

字字是控诉,句句是恨意。可这位太太,自己讲的完全是另一套。

多年后二公子回国探亲,先一步进了正屋。多宝阁上空空荡荡,墙上挂画的钉子还在,画没了。

他站在门口,问守屋的老仆:"东西呢。"老仆低着头不敢答。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抬高:"东西都上哪儿去了。"老仆这才吞吞吐吐说出四个字:"太太搬走的。"

往前倒几年。这位姑娘幼年丧亲,被姑妈瑾太妃接进宫,养在永和宫里长大成人。

满屋子的古玩字画,她从小看着,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门儿清。

1924年,二十岁的她,嫁给十七岁的二公子。

这门亲事是瑾太妃一手促成的,从进门那天起就不对付。他内向怕生,见了人先脸红。她爱交际,坐不住席面,出去应酬能待到半夜。

他被兄长呼来喝去,从不敢顶嘴,她瞧不上这份怯懦,夜里各睡各的屋。

1929年,二公子登船东渡,留她一人守着天津的宅子。

没多久,一位南方督军家的公子住了进来,进出不避人。

两人公开同居,街坊看在眼里,闲话传得满城都是。也是这段时间,那辆卡车驶进了醇亲王府。

外人只看见库房搬空了。

她后来给出的说法是,搬走的是瑾太妃当年亲手陪嫁的私产,加上自己多年攒下的积蓄。

这些本是她的东西,谈不上一个"盗"字。

至于确实属于王府的那批古玩字画,她的解释是局势动荡,家里怕出事,特意托她运到上海代为保管。

战乱里活不下去,她才卖了几件求生,不是拿去挥霍。

两套说辞,隔着太平洋对撞。二公子这边,是亲眼见着库房空了的震怒。

她那边,只一句:"受人所托,何罪之有。"中间没有第三个人能作证。

王府那边没留下只言片语替她说话,那位公子后来也不知去向。没人肯为她的"代管"二字站出来,托付她的人,一个字都没留下。

离婚很快摆上台面。1931年,"九一八"过后,皇兄潜赴东北,二公子随后被召去,一场婚事撑不下去了。

京津报纸登出了两人分开的启事,二公子这边说她是自己"下堂求去"。

她的说法却是,关东军点名要二公子娶个日本太太,巩固血统,她若不去东北,这婚姻本就得散。

她撂下一句:"我虽是女流,却也知道国家大义,绝不去做日寇的儿皇帝臣妾。"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王府里已经没人再提那辆卡车的事了。

财物到底是"盗"是"存",从此没了对质的机会。二公子留在自己的说法里,她留在自己的说法里,谁也没能把对方拉到同一张桌子前。

1980年代,内地出版的自传书稿摆到她面前,那句"盗运一空"一字未改。

她在香港的杂志上连着写了好几篇文章,句句都在翻这桩旧案,逐条反驳。

她还提了一件事,六十年代二公子特赦出来,她托人从香港带过一封信,想复合。

对方已经和日本太太团聚,回绝得干脆。

她提笔写道:"他留给我的,只有一生的遗憾。"

1993年冬,她在香港去世,终年八十九岁。醇亲王府那间被搬空的库房,和她自称"代为保管"的那批财物,从此再没人算清楚过。

文章来源:《溥杰自传》;参考文章(唐石霞晚年口述及香港杂志自述反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