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1月底，威海卫南帮炮台的枪炮声已经响了好几天。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困守刘公岛，海面上飘着硝烟，弹药库里的存货一天比一天少。

一封封求援电报发往烟台方向的巡抚衙门，盼着援军翻过丘陵赶来解围。

信使跑断了腿，等回来的却只有一句话，烟台守将只有孙金彪一人。

若再调走，无人守御，烟台必危。

这份回电，出自山东巡抚李秉衡之手。

十年前中法战争，他在广西督办后勤，与老将冯子材合力打赢镇南关大捷。彭玉麟当年上奏，称赞两人忠直，同得民心。

此刻同一个人，却在威海最吃紧的时候，攥着援兵不放。

有部下当面劝他，孙金彪的营头拖走一半也够用，威海不能再等。

李秉衡摆摆手，说烟台是通商口岸，一旦有失，责任更大，这个道理谁都懂。

部下还想再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

半年前，他还不是这个位置上的人。甲午年开战前，山东巡抚原是福润，跟北洋大臣配合得还算顺手。

战事一起，京城清流几次进言，说福润软弱，撺掇朝廷把他调走，换上了跟李鸿章素来不和的李秉衡。

用意不难猜，一省巡抚要是跟北洋处不来，关键时候自然使不上劲。

李秉衡到任那天，衙门里的军械册子他翻了个遍，心里透亮。

他后来在奏折里写过实话，军械本属无多，各营纷纷请领，几无以应。且尽系旧式洋枪，难以及远，后膛枪仅存千余杆。

这点家底摆在桌面上，谁看了都皱眉。

湖广总督张之洞得知这份窘迫，主动伸了手。

他早年为备战，已从德国买回九千多支连珠毛瑟快枪，配无烟药弹，枪弹一次配齐，是当时少见的精良货色。

1895年初日军进犯山东半岛，他给李秉衡发了封急电，建议地方官多募民夫，连夜挖壕沟，在要路埋火药。

电文末尾又表示，拟拨枪支弹药支援山东守军。

旅顺告急那阵，他也接连去电李鸿章、李秉衡，要求急救旅顺，两边都没了回音。

张之洞在武昌等了几天，桌上的电报底稿越摞越厚，没有一份等来回复。

日军从荣成龙须岛登陆那天，海雾还没散尽，滩涂上一片泥泞。防线上真正能打仗的只有三百人，是李鸿章留下的部队。

李秉衡另派了一千五百人守荣成湾，这些人平日修黄河堤坝，手里除了扁担锄头，没有别的家伙。

枪声一响，队伍散了大半，日军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荣成很快失陷。

李秉衡自请交部议处，随后又电告朝廷，说贼势太众，威太危，烟亦岌岌。他叫苦兵太单，营少势难措手。

荣成一丢，威海便暴露在日军面前。

清廷急电，要求调驻守烟台的孙金彪率部驰援威海。李秉衡回电拒绝，说的就是开头那句话。

丁汝昌在刘公岛上苦苦哀求增援，信使一次次赶到巡抚衙门，问的都是同一句话，山东巡抚到底发不发兵。

李秉衡认为此时发兵已经太晚，于事无补，反而会动摇后方防务，仍旧不发一兵。

刘公岛上的水师，弹药一天比一天少，援军始终没有翻过那道丘陵。

同一时期，宋庆带着毅军守在另一处防线上，兵力单薄，孤立无援。

他硬是撑了大半年，能守也能战。有人后来议论，李秉衡守的地方日军始终没能得逞，说他也有死战之心。

可翻遍他在威海这一段的电文，看不出哪一处是主动求战，处处都是权衡、拖延，和一句接一句的暂难分兵。

威海城破那天，丁汝昌服毒自尽，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李秉衡向朝廷请旨，说自己交部严加议处，电文里写自己如何忧心国事、义愤填膺。

《马关条约》议和消息传来，他又两次上书反对。

奏折里写道，臣虽老怠，愿提一旅之师，以伸积愤。

即捐糜顶踵，亦所不惜。这些奏折后来流传很广，不少人读完，都觉得他是甲午年里少见的忠臣。

张之洞调拨的那批快枪，后来大半留在了湖北，没能送到威海城下。

文章来源：网易《前线吃紧，却拒不支援，李秉衡需要对甲午战争的失利负责吗》、维基百科李秉衡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