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复杂不是因为它楼高路窄,也不是因为中环和深水埗的反差,这些表象别的城市也有。难就难在它的每一层都还活着,街角的唐楼里可能藏着战后南来文人的旧寓,楼上冰室用着五十年代的瓷碗,而同一栋大厦的地下却是跨国基金的办公室。香港的殖民印记、难民记忆、工业转身、金融腾飞,全部叠压在同一块斜坡上,彼此挤压又彼此借用,连本地人有时都说不清自己站在哪一层。你走在湾仔的电车轨旁,左手是战前骑楼,右手是八零年代商厦,再往前是填海得来的新地皮,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像打翻的调料盘,五味杂陈却各自倔强。这种厚度没法刻意营造,只能靠百年风雨反复冲刷出来。
